张小奎的语气依旧没什么变化,但话语里的不耐烦已经清淅可闻。
“怎么的,老馀?你以为你没完没了,我是真拿你没办法了?”
“你要是真行事的话,咱们冰城就不会遍地大哥多如狗了。”
“我现在没空和你扯淡,你要是不走,我就让人送你走了。”
馀则的眼神微微眯起。
一道危险的光芒在他眼底闪铄,他紧紧盯着张小奎。
可张小奎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指间的香烟不疾不徐地冒着青烟。
这种沉稳,是馀则从未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见过的。
看来,小奎是真的变了。
馀则点燃一支香烟,脸上的调侃消失不见,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咋地,这把真跟上大哥了?以后真要走这条路了?”
张小奎终于抬了抬眼皮,瞄了馀则一眼。
“看在老邻居和老大哥的情分上,我回答你五个问题,过后,你要是还不走,就不用走了。”
馀则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地觉得张小奎这话是在威胁。
那平静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他说的,就是既定的结果。
这小子,到底要干啥?!
馀则咬了咬牙,将烟蒂在地上碾灭。
“行,刚才的算一个,只要你说真话,问完我就走。”
张小奎吐出一口浓重的烟气,烟雾在他和馀则之间盘旋、升腾。
“跟不跟得上大哥这个事情,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要知道,从今天开始,我小奎就是大哥。”
“我叫这么些兄弟过来,就是提着脑袋挣钱的。”
馀则青筋直跳,强行压制情绪,继续询问道:
“想当大哥得有钱有背景,还得有武器,有未来经营的生意,你确定你都想好了?”
“你要成立的势力,可不是打家劫舍就能养起这么多的人。”
小奎瞥了他一眼,鄙视道:
“咋的,你是要来我这卧底啊?问这么清楚干什么?”
馀则喝了一口酒说道:
“也不是不行。”
“什么?”
馀则的话,象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带着冰碴。
整个库房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那近百号刚刚还热血上头的年轻人,此刻象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坐在砖头上,神情平静到诡异的中年男人。
一个jc,要入伙?
张小奎也愣住了,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灰簌簌地落下。
他看着馀则那张熟悉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然。
人群中,终于有人打破了这死一样的寂静,干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是呗,虽然馀哥你就是一个片警,可是每月好歹还有1200块呢。”
“还有津贴、加班费啥的呢。”
立刻有人跟着附和,话语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馀哥,你是真准备和兄弟们翻脸不成?”
“馀哥,你要是非得堵我们活路,我们只能得罪了。”
更激进的声音响了起来,几个站在后排的青年甚至悄悄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钢管。
馀则对周围的骚动充耳不闻,他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张小奎身上。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
因为他今天来,就不是为了抓人,也不是为了闹事。
他是来赌命的。
张小奎将烟头从指间弹飞,一道橘红色的弧线划破昏暗,落在潮湿的地面上,滋啦一声熄灭。
他站起身。
“得嘞,你不是想看钱吗?”
“这里都是,本来就是要给弟兄们的,现在有你这么一个jc在场给我们站岗,那就更安全了。”
张小奎说着,转身从身后那个半人高的大油桶里,费力地拖出了几个沉甸甸的黑色旅行包。
一共六个。
他将其中一个包的拉链“哗啦”一声拽开,然后拎着包底,猛地一抖。
红色的,崭新的钞票,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在木箱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整个库房里,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那一片刺眼的红色,比酒精、比女人的身体,更能刺激他们的神经。
张小奎随手抓起一瓶啤酒,用牙“嘎嘣”一声咬开瓶盖。
他一脚踩在自己刚才坐着的木箱上,整个人居高临下,环视着一张张被震惊与贪婪扭曲的年轻面孔。
他冲着赵峰勾了勾手指。
赵峰连忙又递过去一瓶开好的啤酒。
张小奎将酒瓶高高举起,声音盖过了所有的杂音。
“兄弟们!”
“我小奎今天把你们找来,准备带你们挣大钱!”
“能来这儿的,家境基本都跟我小奎差不多。”
“我也不说客套话,都尼玛是不博一下子肯定没好日子过的!”
“那小奎今天,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从今天开始,跟着我小奎干的,就是掉脑袋的事情!”
“要不要上,你们自己看!”
赵峰第一个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艹,人死卵朝天!”
一旁的刘明也咧开大嘴,笑着高呼。
“d,只要不是贩d和当汉奸,老子水里火里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揍的!”
相对较矮的盛名也跳着脚喊道。
他身高其实也有一米七五,但在普遍高大的冰城青年里,确实显得有些袖珍。
方天理没有喊,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拿起一瓶啤酒,目光扫过全场。
“多的不说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是兄弟,想干的,就举杯!”
“不干的,现在就回家!”
“哗啦啦——”
近百只手臂高高举起,酒瓶碰撞的声音汇成一片激昂的交响。
年轻的荷尔蒙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狂热的光。
就在这群情激奋,激情四溢的时刻。
一抹极不和谐的嘲讽声音,懒洋洋地响了起来。
馀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艹,你们四个小磕儿挺多啊,咋的,要考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