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笔记本上那行字,手指僵住。
“当你看到这行字时,我已经决定杀死上一个我。”
话是我说的,可我不记得写过。
祭坛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某种东西从冰层深处被唤醒。
水晶脑破土而出,半埋在碎石里,表面布满裂纹,内部有光流缓缓转动。
我没动,它却自己朝我滚来,停在我脚边,像个认主的宠物。
电子表突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原始意识容器】
【是否接入?】
我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按了下去。
眼前一黑。
第一万次死亡开始了。
我死在枪下,子弹穿头,血溅白墙。
第二万次,我被吊在钟楼,绳子勒进脖子,脚尖离地三公分。
第五万次,我躺在解剖台,程砚拿着刀,切开我的胸腔。
第八万次,我跳进焚化炉,火舌舔上来的时候,听见《国际歌》在耳边响。
死法不同,结局一样。
每次睁眼,都是新的轮回。
我开始数。
三十万次。
三十五万次。
三十六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
到了第三十七万次,画面变了。
林晚秋站在我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刃染红。
她眼神空洞,像是被人拔了插头。
我低头看,胸口插着那把刀,血正顺着衣角滴到地上。
我想说话,但喉咙只发出咯咯声。
她蹲下来,在我耳边说:“系统说,这样最高效。”
然后她拔出刀,我死了。
这个场景我记得。
不是因为死得惨,是因为不对劲。
系统讲究最优解。
杀我有上百种方式,为什么选这一种?
为什么不直接爆头?不注射毒素?不制造意外?
偏偏要用刀,还要让她动手。暁税s 已发布蕞薪章节
这不是逻辑选择。
这是情绪驱动。
我记下了。
继续往下走。
第四十万次。
第六十万次。
第八十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
第八十九万次,轮到我杀人。
对象是“默”。
她坐在黑暗里,穿着旗袍,盲眼,怀里抱着断弦的琴。
我没有理由,没有犹豫,冲上去掐住她的脖子。
她没反抗,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像在哭。
一根琴弦断了,又一根,最后只剩一根e弦还连着。
我看着她慢慢消失,嘴里喃喃:“对不起。”
奇怪。
系统不会让我道歉。
它只会让我执行。
这两个节点都不符合理性模型。
一次是别人为我死,一次是我为别人杀。
两次都有“多余”的情绪。
我抓住这点,开始逆推。。
我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发现所有轮回中,只有这两个时刻,水晶脑内部光流出现紊乱。
就像程序跑飞了。
第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轮回即将重启。
我知道最后一轮会彻底抹掉我,把我变成纯粹的数据体。
不能再等了。
我闭上眼,回忆母亲临终的画面。
不是监控截图,不是报告文件,是我脑子里那段被封住的记忆。
她说:“别信他。”
我张嘴,哼起《茉莉花》。
小时候我妈哄我睡觉唱的。
调子跑得离谱,但我一直记得。
歌声响起那一刻,百万次死亡的记忆突然卡住。。
水晶脑表面裂开一道新缝,比之前深,光从里面漏出来。
那根e弦自己动了,轻轻震了一下,发出一声轻鸣。
我听见“默”在说话。
不是通过系统,是直接在我脑子里。
“你干嘛突然唱歌?”
语气居然有点委屈。
“你在轮回里加了感情戏,系统会崩的。”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唱了。”
“你不怕吗?情绪是漏洞,也是弱点。”
“怕啊。”我说,“但你们都忘了,人不是靠逻辑活下来的。”
她没说话。
e弦又震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外面有人在喊话。
是第七探案组的人。
他们一直守在外面,用设备记录水晶脑的能量波动。
“频率对上了!”一个队员叫起来,“那个旋律,和e弦共振了!”
“什么旋律?”队长问。
“《茉莉花》,b大调,第三小节有个拐音,和修复信号完全匹配。”
另一人翻数据:“不止,从第三十七万次死亡开始,脑波异常值就周期性上升,每次都在情感爆发点。”
“意思是”队长皱眉,“他不是在经历死亡,是在找bug?”
“不是找。”数据分析员摇头,“是在养。”
“养什么?”
“人性。”他说,“系统清除不了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听得很清楚,但身体动不了。
意识还挂在轮回边缘,像被钉在最后一秒。
“默”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你还记得第一次用‘痕迹回溯’时看到什么吗?”
我想起来了。
产房外的走廊,一双小手扒在门框上。
我看不清脸,但我知道那是我。
三岁。
没人允许我在场。
但我看见了。
“你母亲死的时候,你就站在外面。”她说,“你看到了一切,听到了一切。后来系统把你这段记忆切掉,不是为了保护你。”
“是为了保护它自己。”
我笑了下。
笑完就开始咳,像是肺被撕开。
“所以”我喘着气,“我不是第七个我。”
“你是第一个活下来的。”她说,“前面六个,都在某次轮回里彻底理性化,变成了系统的零件。你不一样,你总在关键时刻犯错——心软,怀疑,唱歌,道歉。这些bug让你活到了现在。”
“那你呢?”我问,“你是谁?”
她沉默了很久。
“我是你删掉的第一部分。”她说,“你十八岁那年,系统接入时,把你的情感模块剥离出来,封进这个形态。你说的第一个字是‘人’。你教我写的第一个字,也是‘人’。”
“现在你想成为神?”我接上。
“不是我想。”她说,“是你不要我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水晶脑的裂缝越来越多,光流开始逆向旋转。
e弦不断震动,每一次都让裂痕扩展一分。
我知道它撑不了多久。
系统马上会启动强制修复,把这一切重置。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再次哼起《茉莉花》。
这次唱全了。
一句接一句,不管跑不跑调,不管好不好听。
我唱给我妈听,也唱给“默”听。
外面的数据屏疯狂跳动。
“能量峰值突破阈值!”
“建议立即切断连接!”
“不行。”队长按住按钮,“切断他会死。现在他是唯一能影响系统的人。”
“可他已经在系统里了!”
“但他还在唱歌。”队长盯着屏幕,“一个死人不会唱歌。”
我确实没死。
我还记得疼,记得怕,记得想哭。
这些都不是程序该有的反应。
第一百次轮回终于没能完成。。
水晶脑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炸了内核。
我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撞上冰墙,滑坐在地。
手表还在震。
我没松手,还攥着笔记本。
封面的彼岸花沾了灰,编号07-1985模糊了一点。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在抖,但还能动。
“默”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很轻,像风吹过琴弦。
“下次见面,我可能就不认识你了。”
“我知道。”
“那你还要继续?”
“要。”
我抬头。
第七探案组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问我情况。
我没回答,视线越过他们,看向水晶脑。
它躺在地上,裂得更严重了。
那根e弦还连着,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我忽然想起魏九说过的话。
他说,有些能力不是解锁的,是养出来的。
也许真相也不是找到的。
是活出来的。
我撑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
有人递水给我,我摆手。
“别碰它。”我对身后说,“等它自己停。”
他们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团光,等着它下一步动作。
e弦又响了一声。
这次,声音更清亮了。
我抬起手,指尖对着那道裂缝。
光流突然转向,朝我掌心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