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赤荒原的过程,比预想中更加漫长和谨慎。
有了岩等不周遗民的加入,他们对赤荒原危险环境的适应能力大大提升。这些遗民自幼生活在极端环境中,对地脉波动、毒瘴变化、妖兽习性有着近乎本能般的敏锐感知。依靠“地母石”的指引和遗民们的经验,他们成功避开了好几拨规模不小的游荡妖兽群,以及两处正在周期性喷发“蚀骨黑风”的险地。
饶是如此,当他们远远望见河西镇那低矮的土黄色城墙时,也已是一个月之后。
接近河西镇,气氛明显不对。
镇外的巡逻边军数量倍增,且个个神色紧绷,如临大敌。镇墙上多了不少新修补的痕迹和焦黑的法术灼烧印记。进出镇子的盘查变得极其严格,韩闯甚至看到了几名身着镇魔司服饰的修士在协助检查。
“韩头儿,情况好像不太对劲。”拓跋宏低声道,“边军的脸色,跟死了爹娘似的。”
韩闯心中也是疑云密布。难道星陨族又对西北防线发动了袭击?还是说皇城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他们一行人虽然人数多了些,且有不周遗民这样装束奇特的成员,但在韩闯出示了镇海王府的隐秘令牌和说明身份后,还是被一名神色凝重、认识韩闯的边军校尉迅速放行,并被告知立刻前往镇守府。
河西镇守府内,气氛更加压抑。
留守此地的副将脸色憔悴,见到韩闯,如同见到救星,急声道:“韩大人!您可算回来了!王爷王爷有紧急密令给您!”
他屏退左右,取出一枚封印严密的玉简,交给韩闯。
韩闯神识探入,林夜那沉稳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立刻在他识海中响起:
“韩闯,若你平安返回,见此讯息,立刻率队以最快速度,秘密返回镇南关!不必理会沿途任何事务,不要与任何势力接触,尤其要避开朝廷驿道和大型城镇!返回后,直接来‘静思阁’见我。切记,隐秘,迅速!东海恐有大变!”
东海恐有大变?!
韩闯心中猛地一沉。林夜向来沉稳,用词如此严重,必然是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王爷可还安好?”韩闯急问副将。
副将摇头:“末将不知详情。优品晓税惘 耕新罪哙这密令是十日前通过特殊渠道送达的。只知王爷一直在闭关,王府戒备森严,连周先生和沈主簿都很少露面。东海前线倒是平静,未闻战事。但皇城那边,半个月前似乎出了些乱子,风闻司的消息渠道好像被掐断了不少。”
皇城生变,东海恐有大变,王爷紧急闭关,要求秘密返回
种种迹象串联起来,韩闯感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
“多谢将军!我这就出发!”韩闯不敢耽搁,接过副将准备好的几匹快马和少量干粮,带着石岳、拓跋宏以及岩等遗民,甚至来不及休整,立刻绕开河西镇,专挑荒僻小路,日夜兼程,向着东南方向的镇南关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们果然发现官道上的盘查比以往严格了数倍,甚至出现了不少陌生面孔的修士在沿途关键节点设卡,似乎在搜寻或拦截什么人。韩闯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遗民们出色的野外隐匿能力,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所有盘查。
十日后,风尘仆仆的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镇南关外。
然而,眼前的镇南关,让所有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关城依旧雄伟,旗帜依旧飘扬。但关墙上巡逻士兵的步伐更加沉重,眼神中透着压抑。关城上空,隐隐笼罩着一层无形的肃杀之气。进出关城的盘查之严密,远超河西镇,甚至连一些持有正规文书的商队都被反复核查,拖延良久。
韩闯没有贸然靠近关卡,而是带着众人绕到关城后方一处隐秘的山坳——这里是夜煞军早年设立的一处秘密联络点和应急通道。
通道入口隐蔽,由两名伪装成猎户的星煞卫暗中看守。见到韩闯,两人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忧虑并未散去。
“韩头儿!您可回来了!”一名星煞卫压低声音,“快进去!周先生和沈主簿交代过,如果您回来,立刻带您去见他们!”
通过蜿蜒曲折、布满了简单预警禁制的地下通道,他们直接进入了镇南关内城,避开了所有盘查。通道出口,竟在一处不起眼的货栈仓库内。
早已接到消息的周青和沈主簿已在此等候多时。两人都是眼圈发黑,面色疲惫,看到韩闯平安归来,眼中闪过喜色,但看到随行的岩等不周遗民时,都露出了惊讶。3疤看书徃 首发
“韩闯,回来就好!”周青上前,用力拍了拍韩闯的肩膀,声音沙哑,“事情紧急,长话短说。你们离开后不久,皇城出大事了!”
“陛下遇刺重伤,昏迷不醒!”
什么?!
韩闯、石岳、拓跋宏,乃至刚刚接触外界、对皇权尚无概念的岩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头脑嗡鸣!
皇帝遇刺?!在这对抗星陨族的关键时刻?!
“刺客是谁?陛下伤势如何?”韩闯急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主簿脸色铁青:“刺客伪装成钦天监的送星官,在陛下观星时突然发难,用的是星陨族的手段!陛下虽有护身龙气和供奉保护,但仍被一种诡异的‘星蚀之毒’所伤,毒性猛烈,直侵神魂,目前全靠皇室秘宝和数位元婴供奉联手压制,但情况很不乐观。”
星陨族!竟然将手伸到了皇宫大内,直接刺杀皇帝!
“太子殿下呢?朝廷现在由谁主事?”
“太子殿下暂摄朝政,但阻力极大。”周青语气沉重,“陛下遇刺,矛头隐隐指向王爷!有流言称,王爷功高震主,手握重兵,又得息壤等上古奇物,有不臣之心!甚至暗指王爷与星陨族有所勾结,导演了这场刺杀,意图颠覆大雍!”
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韩闯气得拳头紧握,青筋暴起。林夜在前线舍生忘死,抗击星陨族,守护东海,竟然被如此构陷!
“是哪些人在散布谣言?”
“以成国公残余党羽、部分清流言官为首,暗中有不少宗门和世家推波助澜。”沈主簿咬牙道,“更麻烦的是,三皇子在陛下遇刺前,突然‘病愈’,且表现活跃,得到了不少原本中立甚至支持太子的朝臣和宗室的支持。朝堂之上,如今暗流汹涌,太子殿下的位置岌岌可危。”
皇权更迭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朝堂。而林夜,这个手握重兵、功勋卓着的外藩亲王,自然成了各方势力都想拉拢或除掉的目标!尤其在他可能掌握着“补天”关键物品的情况下!
“王爷现在如何?”韩闯最关心这个。
“王爷在接到陛下遇刺消息的当日,便宣布闭关,谢绝一切访客。”周青道,“闭关前,王爷只留下两句话:第一,固守东海,按兵不动;第二,等你回来,立刻去见他。王爷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韩闯立刻明白了。林夜这是在以闭关为幌子,避免卷入朝堂漩涡,同时抓紧时间消化之前的收获,提升实力,以应对可能到来的最坏局面。而等他,显然是要听取西北之行的情报,并做出下一步决断。
“我这就去见王爷!”韩闯转身对石岳和拓跋宏道,“石先生,拓跋,你们带岩他们先去安顿休息,将西北之行的详细经过,整理成册,稍后呈报。周先生,沈主簿,王府内外,务必加强戒备,尤其要提防来自‘内部’的暗箭!”
“明白!”
韩闯独自一人,匆匆赶往王府深处的“静思阁”。
静思阁外,守卫森严,全是跟随林夜从黑石城一路杀出来的老卒,眼神锐利,杀气内敛。见到韩闯,仔细查验了令牌和气息,才放他进入。
阁内光线昏暗,只有几颗夜明珠散发柔和光芒。林夜盘膝坐在中央的蒲团上,双目微闭,气息如渊。他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但韩闯敏锐地察觉到,王爷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极淡不断变幻的光晕,时而如深海般沉寂,时而如星云般浩瀚,时而又如大地般厚重。
“王爷,韩闯回来了。”韩闯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哽咽。这一路艰险,兄弟折损,最终带回重要情报,却没想到后方已是如此局面。
林夜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刹那,韩闯仿佛看到林夜眼中,有星辰生灭,有潮汐涨落,有万物生长凋零的虚影一闪而过,随即归于深不见底的平静。
“辛苦你了,韩闯。”林夜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起来吧。将西北之事,细细道来。”
韩闯起身,定了定神,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从鬼市得图,到地宫遇险,再到获得息壤精粹、结识不周遗民、得知五钥补天详情、获得地脉堪舆图与地母石事无巨细,毫无隐瞒。
林夜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当听到息壤之灵的“三问”与不周遗民长老关于“五钥”和“补天大阵”的讲述时,他眼中精光连闪。
待韩闯说完,林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守护、牺牲、新生息壤之问,直指本心。不周遗民果然是上古守护者的血脉延续。你们做得很好,带回的消息,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皇城之事,你已知晓?”
“是,周先生和沈主簿已告知属下。”
“你怎么看?”林夜问道。
韩闯咬牙道:“此乃星陨族毒计!意在搅乱朝堂,使我人族内耗,无力应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那些构陷王爷之人,不是蠢,就是坏,甚至可能早已被星陨族渗透控制!”
林夜微微颔首:“不错。星陨族此计,一石数鸟。刺杀陛下,既可重创大雍中枢,又可挑起皇权之争;构陷于我,既可削弱抵抗力量,又可离间我与朝廷关系。若我所料不差,他们的下一步,要么是趁朝局混乱,再次大举进犯东海;要么便是加快对其他‘钥匙’所在节点的行动,比如——九幽渊隙,或者皇极玉玺所在的皇城!”
皇城?!星陨族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直接夺取或破坏“皇极玉玺”?
韩闯悚然一惊。
“王爷,那我们”
“等。”林夜目光深邃,“我在等两个消息。第一,陛下的确切情况。第二,太子或者说,朝廷的最终态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皇城的方向。
“若陛下能撑过去,太子能稳住朝局,清除内患,我等自当继续履行镇守东海、搜寻五钥之责。”
“若”林夜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若局势崩坏,朝堂倾轧,有人欲置我于死地,或星陨族阴谋即将得逞”
他转过身,看向韩闯,眼中那股变幻莫测的光晕再次浮现:
“那便无需再等。”
“该取之钥,取之。该救之人,救之。该斩之敌”
“斩之!”
一股无形却仿佛能撼动山岳的威严与杀意,自林夜身上一闪而逝。
静思阁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韩闯知道,王爷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一次的风暴中心,或许将不再仅仅是东海,而是整个大雍,乃至这方世界的命运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