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桂苑的激战与冲天火光,即便在深夜,也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皇城特定的圈层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当林夜率星煞卫押送着缴获的残骸与俘虏,踏着凌晨的薄雾返回靖天司时,整个皇城的权力中枢,已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惊动。
五城兵马司、巡防营的兵马封锁了兰桂苑周边数条街巷,禁止任何人靠近。刺鼻的硝烟、焦糊味与尚未完全散尽的灰白雾气残留,混合着地裂带来的土腥气,弥漫在空气中,更添几分肃杀与神秘。
皇宫,御书房。
烛火彻夜未熄。皇帝李昱披着一件明黄常服,负手立于窗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脸色深沉如水,看不出喜怒。曹正淳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玄诚道长、钦天监监正张衍之,以及被紧急召来的内阁首辅、兵部尚书等几位重臣,皆肃立在下首,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林夜的紧急密奏,已通过特殊渠道,呈于御案之上。奏章中,详细陈述了兰桂苑之战的前因后果,包括“雾隐之间”的诡异、星使的强大与逃脱、缴获的部分证据,以及星陨族在皇城地底可能存在的其他隐秘通道与巢穴的警告。
“臣等虽捣毁其巢穴,重创其首脑,然敌酋狡诈,残魂遁逃,隐患未除。且观其布置,图谋深远,恐非一日之功。皇城重地,竟被邪魔渗透至此,臣忝为靖天司镇抚使,深感愧疚,恳请陛下严查内外,整肃防务,以绝后患”
皇帝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御案上的奏章,又看向下方诸臣。
“诸位爱卿,都看过了?”皇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臣等已阅。”首辅上前一步,声音干涩,“林镇抚使此行虽险象环生,但终归是重创了潜伏的星陨邪魔,拔除了皇城一颗毒瘤,功大于过。只是兰桂苑闹出如此大动静,死伤与地裂毁损,坊间已流言四起,恐引起百姓恐慌”
“恐慌?”皇帝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比起邪魔在皇城地底经营巢穴,随时可能祸乱宫闱、危及社稷,区区流言恐慌,又算得了什么?林卿此举,是为大雍挖出了一颗随时可能爆发的毒疮!虽有阵痛,却是刮骨疗毒!”
皇帝的态度,已然明确——力挺林夜,并将此次事件定性为“铲除潜伏毒瘤”的功绩!
首辅等人心中了然,连忙躬身:“陛下圣明!林镇抚使忠勇可嘉,实乃国之栋梁!”
“忠勇可嘉”皇帝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玄诚道长和张衍之,“道长,监正,依你们之见,这‘雾隐之间’,以及那逃脱的‘星使’,究竟是何来历?其威胁有多大?”
玄诚道长沉吟道:“陛下,据林镇抚使描述及残留气息判断,那‘雾隐之间’融合了高深的空间禁制、神魂侵蚀与能量消解之力,绝非寻常邪修手笔。其核心依托皇城地脉节点,更显布置者对阵道、地脉乃至上古秘术有极深的研究。那‘星使’残魂最后遁逃所用的通道,老道与张监正初步探查,其空间坐标指向极东深海,且异常紊乱,难以精确追踪,但大概率与归墟之眼方向有关。”
张衍之补充道:“陛下,微臣查阅钦天监秘档,结合近期的异常星力潮汐与柳与那内奸的‘偏差算法’,可以断定,星陨族所图,绝非简单的破坏或掠夺。萝拉晓说 追嶵鑫彰結他们似乎在酝酿一个庞大的、需要特定‘钥匙’、特定‘地点’、特定‘时间’的‘仪式’。其最终目的恐怕真的是为了接引某种域外存在,或者打开通往‘星海’的通道!兰桂苑的巢穴,或许只是他们整个计划中的一个前哨站或试验场。”
“接引域外?打开通道?”兵部尚书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岂非是要引狼入室,颠覆此界?!”
“正是如此。”皇帝声音冰冷,“所以,林卿捣毁此巢穴,意义重大。不仅挫败了他们在皇城的阴谋,更让我们看清了敌人的部分底牌和意图。”
他走到御案后坐下,提笔疾书。
“第一,擢升林夜为‘靖国公’,加太子太师,赐蟒袍玉带,仍兼领靖天司镇抚使、钦差东海巡察使职,总揽对星陨族一切战事与侦查事宜!兰桂苑之功,昭告天下,以安民心,以震宵小!”
“第二,着内阁、兵部、工部、钦天监、供奉堂,即日起,组成‘东海平妖督帅府’,以靖国公林夜为首,统筹全国人力物力,全力备战!开放国库与皇家秘藏,所有资源,优先供给东海防务与对星陨族之研究!”
“第三,敕令各地州府,严查境内一切与‘星陨’、‘星海’相关之邪教、异象、遗迹,凡有发现,即刻上报,不得延误!”
“第四,秘密遣使,接触玄天宗、天机阁、北域冰宫等势力,告知东海之变与星陨族威胁,寻求合作,共抗大劫!”
一道道旨意,如同惊雷,在黎明前的御书房内炸响!皇帝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决断与魄力,几乎是将整个大雍的国运,都压在了对抗星陨族这场即将到来的大劫之上,而林夜,则被推到了这场风暴的最前沿,位极人臣,权柄滔天!
!“陛下”首辅欲言又止,如此厚赏与放权,林夜本就功高震主,如今更是但他看到皇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将话咽了回去,躬身领命。
“都退下吧。曹伴伴,拟旨,明发。”皇帝挥手。
“老奴遵旨。”
众臣退出御书房,个个心事重重,脚步匆匆地离去,开始准备这即将席卷整个大雍的巨大变革。
御书房内,只剩下皇帝与曹正淳。
皇帝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缓缓划过东南沿海,最终落在“归墟之眼”那个猩红的标记上。
“林夜”他低声自语,眼神复杂,“朕将赌注,都押在你身上了。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星陨族,星海遗民,归墟魔胎,潮汐逆转这一局,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曹正淳垂首侍立,如同泥塑木雕。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新的一天,注定将在紧张、期待与不安中开始。
而与此同时,靖天司衙门。
林夜刚刚处理完战后事宜,安排好对柳清音的进一步审讯和防护,正准备稍作休整,便接到了宫中太监前来宣旨。
听着那一道道令人心惊肉跳的封赏与权柄加身,饶是林夜心志坚定,也不禁微微动容。
靖国公!太子太师!总揽对星陨族一切战事!
陛下这是将他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也给予了前所未有的信任与支持。但这荣耀与权柄的背后,是何等沉重的责任与凶险!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朝堂之上,眼红嫉妒者,暗中敌视者,恐怕从此之后,会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更加疯狂地寻找机会。
而星陨族那边,经此一役,对他的仇恨与重视,也必将达到顶点。下一次的交锋,恐怕会更加惨烈。
“臣,林夜,领旨谢恩!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林夜郑重叩首,接过圣旨与印信。
送走宣旨太监,林夜站在靖天司大堂中,手握沉甸甸的“靖国公”金印与“钦差东海巡察使”令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皇权威严与浩瀚国运加持,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更加沉甸甸的压力与紧迫感。
“王爷不,国公爷,”周青上前,声音带着激动与担忧,“陛下如此恩宠,恐怕”
“我知道。”林夜打断他,目光沉静,“荣耀即是枷锁,权柄亦是责任。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他看向东方,那里,是归墟之眼的方向。
“传令下去,三日后,靖天司‘东海平妖督帅府’正式挂牌开府。同时,命令沿海三州所有五品以上文武官员、驻军将领,以及碧波部代表,于十日后,齐聚‘镇南关’,召开第一次‘东海防务大会’!”
“是!”
林夜转身,大步走向靖天司深处,那座刚刚为他这位新任靖国公准备好的、更加宽敞森严的办公衙署。
皇城的棋盘,因为昨夜一战,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作为棋盘上最重要、也最显眼的那颗棋子,必须尽快适应新的角色,整合力量,落子布局。
东海的风暴,皇城的暗流,都在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