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镇南王府时,天已大亮。
王府上下早已得到消息,周青、沈主簿、韩闯、李青等人皆在门口等候,见林夜归来,虽见他无恙,但眉宇间难掩疲惫与凝重,便知必有大事发生,连忙簇拥着他进入府内。
养心殿中,林夜先服下玄诚道长新配的安神丹药,调息片刻,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他并未休息,而是立刻召集了王府与靖天司在皇城的核心人员——周青、沈主簿、韩闯、李青、萧阵,以及闻讯赶来的庚七。
众人齐聚养心殿密室,林夜将东海所见、皇帝旨意、以及即将面临的严峻形势,简明扼要地告知。除了“归墟魔胎”与“星舟”的具体影像涉及过深、林夜隐去未提,其余皆无隐瞒。
饶是如此,众人听完,依旧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震撼得半晌无语,殿内一片死寂。
“星陨族竟有如此图谋?!”沈主簿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精于谋算,但也未料到敌人疯狂至此。
“王爷,那我们”韩闯握紧拳头,眼中既有愤怒,也有忧虑。
“陛下的旨意已下,接下来,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林夜声音沉稳,开始分配任务,“沈主簿,你立刻以王府和靖天司名义,起草详细的东海防务统筹方案,重点包括:兵力调配路线、物资筹备清单、沿海防线(尤其是南川城、镇南关一线)加固计划、与碧波部的协同机制。明日我要看到初稿。”
“属下遵命!”沈主簿肃然领命。
“韩闯,李青,夜煞军扩编整训提速。优先补充星煞卫战损,按照王擎将军那边送来的名单和资源,尽快形成战力。同时,挑选一批忠诚可靠、实力扎实的老卒,开始秘密进行针对星陨邪力与水下、恶劣环境作战的特训。训练大纲,稍后我会与你们商议。”
“末将领命!”韩闯李青抱拳。
“萧阵,”林夜看向这位阵法天才,“你手头对星骸傀儡残骸和星陨传送阵的研究暂停。立刻转向两个方向:第一,全力协助供奉堂和工部,研究能够大规模布置、有效干扰和削弱星陨邪力、以及抵御归墟侵蚀的防御阵法与法器。第二,根据我们从潮音洞带回来的海图和环境数据,设计几套适合在碎星群岛、归墟外围等复杂危险海域隐蔽航行、探测、乃至短促接战的小型阵法与机关。”
萧阵眼睛一亮,这种高难度的挑战正是他所好,立刻应下:“王爷放心,属下必竭尽全力!”
“庚七大人,”林夜最后看向破云卫出身的代理司主,“侦缉部的任务最重。第一,严密监控我们之前锁定的三个可疑目标,以及任何可能与星陨族、暗影阁有牵连的皇城内外人员。第二,利用风闻司和王府暗线,秘密接触玄天宗、天机阁等势力在皇城的代表或耳目,探听他们对东海异变的态度,为陛下后续的联络铺路。第三,加强对东海方向情报的收集,尤其是归墟外围海域的异动和星陨族舰队的动向。”
庚七点头,言简意赅:“明白。”
“另外,”林夜补充道,目光扫过众人,“关于‘潮音洞’所得的具体细节,以及我们下一步可能前往‘海眼’的计划,列为最高机密,仅限于在场之人知晓,不得外泄。王府与靖天司内部,也需进行一次秘密排查,确保没有隐患。”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诺。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各自领命而去,开始紧张忙碌起来。皇城因东海剧变而暗流汹涌,镇南王府与靖天司,则成了这股暗流中最核心的漩涡之一。
林夜则回到了养心殿深处,真正的静室。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
洞天道丹依旧在缓慢自转,修复着之前的损耗。净世海心炎子火的本源静静燃烧,比之前似乎凝实了一丝,显然在潮音洞净化祭坛时有所获益。归墟龙鳞的气息依旧沉稳。而颈间那枚汐月部传承吊坠,则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一股清凉温润、仿佛能滋养神魂与肉身的力量,甚至对他洞天的修复,也有一丝微弱的促进。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提升实力。洞天的修复,非一日之功,但可以借助外力。”林夜心中思忖。
他取出一枚从王府库房调来的、名为“地脉元髓”的珍贵灵物。此物乃大地精粹所凝,蕴含精纯厚重的土系灵力与生机,最是温养根基、修复损伤。又取出几瓶玄诚道长配制的、专门温养神魂、修复道痕的“养神丹”和“补天膏”。
他先是服下丹药,以灵力化开药力,滋养疲惫的神魂,修复与洞天、圣炎、龙鳞强行融合时留下的细微道痕裂痕。随后,他将“地脉元髓”置于掌心,运转《熔兵炼体诀》和洞天之力,缓缓汲取其中精纯的土灵之力与生机。
厚重的土灵之力如同甘泉,流入干涸的经脉与丹田,滋养着肉身,也汇入洞天道丹之中。道丹表面的三道道纹在这股精纯力量的温养下,光芒似乎明亮了一丝,旋转也稍稍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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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洞天之内,那残破的天地,也仿佛久旱逢甘霖。核心区域的“寂灭黑土”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大地精粹,部分裂痕开始缓慢弥合,土地的“质地”似乎也稳固了一些。虽然距离完全修复还差得远,但总算看到了希望。
时间在静修中缓缓流逝。林夜如同一个精密的工匠,一点点修复着自身这具在数次生死搏杀和透支中变得千疮百孔的“法宝”。
三日后。
养心殿密室中,林夜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气息沉凝厚重,比之刚回京时,已然好了太多。肉身伤势基本痊愈,灵力恢复到了筑基后期的巅峰状态,神魂的疲惫也一扫而空。洞天道丹的裂痕修复了大半,核心区域稳定下来。虽然整体实力距离巅峰还有差距,但已不影响正常行动和战斗。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稍定。
刚走出静室,周青便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虑:“王爷,您出关了正好。庚七大人那边有些发现。”
“哦?关于哪方面?”林夜问道。
“关于柳清音。”周青压低声音,“按照您的吩咐,萧阵前几日以核对阵法数据为名,再次与柳清音深入交流,并暗中布置了几个不起眼的‘验证节点’。结果发现柳清音在推算某些涉及‘星力潮汐’与‘空间节点’关联的复合阵法时,其核心算法的几个隐秘参数设置,与萧阵从上古残卷中推导出的‘最优解’,存在极其细微、却又系统性的偏差。这种偏差,单独看并无问题,甚至可能是另一种思路,但若将其代入到我们目前掌握的、关于星陨族传送阵和归墟能量扰动的模型中进行推演”
周青顿了顿,声音更沉:“结果显示,这种偏差,会导致对‘星陨族潜在传送落点’和‘归墟异常能量源头’的定位预测出现大约三百里的系统性偏移!而且,是朝着远离‘海眼’核心区域、偏向东海某处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极难探测的‘盲区’方向偏移!”
林夜眼神骤然一冷!
系统性偏移?指向探测盲区?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柳清音真的有问题,并且她的“偏差”算法被靖天司采纳,用于指导东海防务布置或未来的探查行动那么,大雍的力量很可能会被错误地引导,浪费在错误的地点,而对真正的威胁疏于防范!甚至,如果按照她的算法去预设伏击点或建立监控站,很可能会一头撞进星陨族预设的陷阱或埋伏圈!
“萧阵确认了吗?”林夜声音冰冷。
“确认了。萧阵自己反复演算了三遍,又请供奉堂一位不涉及此事的阵法大师匿名验证,结果一致。”周青道,“而且,庚七大人调阅了柳清音进入靖天司以来的所有工作记录和对外联络,发现她在进入靖天司前三个月,曾以‘游历访友’为名,离开江南老家,有长达二十天的行踪不明。风闻司回溯调查发现,她那段时间可能接触过一批身份神秘的海外商客。”
海外商客?星陨族?还是暗影阁?
线索,似乎越来越指向这个看似清白、能力出众的年轻女阵法师。
“她现在的反应如何?”林夜问。
“似乎一切如常。”周青道,“每日按时到研析部当值,工作认真,与同僚交流也无异常。庚七大人布置的监控,也未曾发现她与可疑人员接触或传递信息。”
要么,是她隐藏得太深。要么,她只是被利用而不自知的“棋子”?或者她的问题,并非出在“人”上,而是出在她所学的“知识”本身?
林夜想起影枭提到的“潜伏在身边”的人,以及那种“秩序与守护”意味的洗练痕迹。
“继续严密监控,不要打草惊蛇。”林夜沉吟道,“另外,让萧阵‘无意中’向她透露,我们根据现有数据,初步判断星陨族下一个重点活动区域可能在‘海眼’东北方向某处,看看她后续的演算和报告,是否会‘纠正’或坚持自己的偏差。”
引蛇出洞,或者验证她的“无知”。
“是!”周青领命而去。
林夜走到窗边,望向靖天司衙门的方向,眼神深邃。
柳清音你究竟是无心之失,还是刻意为之?
皇城的暗战,似乎随着东海风暴的逼近,也变得愈发诡谲难测。
而留给他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洞天虽初步稳定,但距离能够支撑他前往“海眼”那种绝地冒险,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快的修复速度,更需要对归墟之力,有更深入的了解。
或许,是时候动用一些非常手段,或者去拜访一些“特殊”的人了。
他摸了摸颈间的汐月吊坠,又想起了静思苑中那个命悬一线的七皇子。
归墟心髓海眼星舟魔胎
一条条线索,如同交织的乱麻,却又隐隐指向同一个终点。
风暴将至,无人可以置身事外。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彻底降临前,找到那把能够劈开迷雾、斩破黑暗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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