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苏醒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皇城特定的圈层中悄然荡开涟漪。
镇南王府的防卫等级再次提升,明岗暗哨增加了三成,巡逻路线变得更加复杂难测。王府外围,风闻司和靖天司侦缉部的暗探也多了起来,警惕地监控着一切可疑的靠近。
朝堂之上,对林夜这位新晋的、位极人臣的镇南王,议论之声并未停歇,但在皇帝恩宠正隆、军方力挺的情况下,暂时无人敢公开质疑或弹劾。只是私下的串联、试探、乃至某些隐秘的敌意,如同潜藏的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涌动。
七日过去,林夜在玄诚道长的精心调理和王府充沛资源的支持下,肉身已基本恢复如初,灵力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神魂的疲惫与洞天修复的缓慢,让他依旧无法进行高强度的修炼或战斗,日常多以静养、阅卷、处理情报为主。
这日午后,养心殿偏厅。
林夜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面前矮几上摊开数份卷宗。周青侍立一旁,随时听候吩咐。
“王爷,这是庚七大人刚刚送来的,关于那处废弃宗室宅邸‘兰桂苑’的详细探查报告。”周青将一份新的卷宗呈上。
林夜接过,快速浏览。报告显示,庚七亲自带人夜探了兰桂苑三次,均未发现明显异常。宅邸荒废已久,除了几处疑似因年久失修导致的能量逸散节点,并无邪力或星陨族活动的痕迹。但庚七敏锐地指出,宅邸地下可能存在隐秘空间或早已废弃的古老阵法基座,其结构布局,隐隐与钦天监记载的某种上古“观星引灵阵”有相似之处。
“观星引灵阵”林夜指尖轻敲桌面。这种阵法通常用于汇聚星辰之力,辅助修炼或进行某些需要庞大星力的仪式。星陨族擅用星力,若此地真是他们早年留下的暗桩或试验场,倒也说得通。但为何现在毫无动静?是彻底废弃了,还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他看向另一份卷宗,是沈主簿通过风闻司渠道搜集到的,关于近期钦天监监测到的“异常星力潮汐”的补充信息。这些潮汐波动极有规律,大约每三日出现一次,强度缓慢递增,源头指向东海方向,但具体位置飘忽不定,似乎被某种力量干扰或遮掩。钦天监内部对此意见不一,有人认为与归墟之眼的自然周期活动有关,也有人隐晦地提出,可能与“某些禁忌存在”的苏醒或召唤有关。
“三日一次,缓慢增强东海方向”林夜若有所思。黑礁岛之战,星陨族提前撤离了核心人员,并通过大型传送阵离开。他们是否在归墟之眼附近,还有其他据点或正在进行着某项需要庞大星力的仪式?
还有那份关于“暗影阁”疑似潜入舰队的线索。风闻司追查了那几名在舰队返航途中表现异常、后被“处理掉”的低级水手和仆役的背景,发现他们与皇城几家看似不相干的商铺、酒楼有间接的资金往来,而这些商铺酒楼的背后,隐约指向了京畿附近几个颇有势力的地方豪族。这些豪族,与朝中某些勋贵、甚至某位低调的皇室远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暗影阁的触角,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也更隐秘。
“王爷,”周青见林夜放下卷宗,低声禀报,“还有一事。昨日傍晚,城西‘听雨轩’茶楼,三楼的‘竹韵’雅间,有人以‘故人’之名,递了张帖子到王府侧门,指明呈给王爷亲启。帖子用的是‘暗影阁’的黑金笺,落款处画着一只简笔的枭鸟。
暗影阁的帖子?还直接送到了王府?
林夜眼神微冷。这是在示威?还是另有所图?
“帖子呢?”他问。
周青从怀中取出一张半个巴掌大小、触手冰凉、非金非纸的黑色卡片,边缘有暗金色的云纹。正面只有“故人约”三个古朴篆字,背面则用银粉勾勒出一只线条凌厉、眼神阴鸷的枭鸟轮廓。
林夜接过卡片,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诡异的阴寒感。他指尖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净世海心炎气息,轻轻拂过卡片表面。
嗤——!
卡片上那银粉勾勒的枭鸟图案,竟然如同活了过来一般,猛地扭曲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如同指甲刮擦琉璃的尖啸,随即银粉黯淡,那股阴寒感也消散了大半。
“是追踪和监听类的禁制,已被圣炎净化。”林夜淡淡道,“看来,这位‘故人’,倒是‘用心良苦’。”
他将卡片丢回给周青:“查过听雨轩和那个雅间了吗?”
“查了。听雨轩是城西老字号,背景干净,东家是个老实商人。‘竹韵’雅间昨日午时便被一位自称来自江南的绸缎商包下,预付了十日的定金。据伙计描述,包间之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声音嘶哑,出手阔绰,再无其他特征。帖子是昨日酉时,由茶楼一个小二送来的,送帖人给了小二一笔不小的赏钱,只说送到镇南王府侧门即可,未留姓名。”周青详细汇报。
“江南绸缎商”林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倒是会找借口。帖子约了何时?”
,!
“帖子未写明具体时间,只说了‘三日后,戌时初,竹韵雅间,恭候大驾’。落款是昨日。”周青道,“也就是明晚。”
明晚戌时,听雨轩。
对方显然算准了他苏醒的时间,也知道王府戒备森严,直接潜入或强行接触风险太大,故而选择了这种半公开、却又足够隐秘的方式递帖邀约。
去,还是不去?
对方很可能是暗影阁的高层,甚至是影枭本人!黑礁岛一役,影枭被他以洞天领域重创,但显然未死。如今找上门来,是报复?是谈判?还是另有阴谋?
林夜沉吟片刻。如今皇城局势微妙,星陨族威胁未除,李天玑命悬一线,自身伤势未愈,洞天亟待修复。此时与暗影阁这种藏在暗处的毒蛇接触,风险极高。
但不去,就等于将主动权完全让出。暗影阁既然敢递帖,必然有所倚仗,或许掌握了某些他急需的信息,又或者,他们与星陨族并非完全一条心,存在利用或合作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暗影阁背后,除了已经倒台的安王和失势的成国公府,到底还有谁?那股隐约指向皇室远亲的线索,是真是假?
“王爷,此去太过凶险。暗影阁狡诈阴毒,恐有埋伏。不如让庚七大人派人暗中包围听雨轩,或者由末将代王爷前去?”周青担忧道。
林夜摇头:“对方既然敢约在城西闹市区的茶楼,必然有所准备,不怕我们围剿。代我去,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已经开始凋零的秋叶。
“回复他们,明晚戌时,本王会准时赴约。”林夜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庚七挑选十名最精锐的侦缉部好手,明日申时起,暗中布控听雨轩周围三条街的所有出入口、制高点、以及可能的地道暗门。不要打草惊蛇,只需监控进出人员,尤其注意是否有易容、遁术、或携带强烈能量波动的可疑人物。同时,让韩闯调一队星煞卫,换上便装,在听雨轩外围待命,随时准备接应。”
“是!”周青心中一凛,知道王爷已有决断,连忙应下。
“另外,”林夜转过身,“你亲自去一趟靖天司,将我苏醒并答应赴约之事,告知庚七。让他准备一份‘礼物’,或许用得上。”
“礼物?”周青不解。
林夜眼中寒光一闪:“暗影阁不是喜欢玩阴的吗?那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记得萧阵之前研究星骸傀儡残骸时,弄出过几种‘小玩意儿’,可以追踪、干扰,甚至反向侵蚀特定的能量波动。让庚七找萧阵要一些,或许明天能派上用场。”
周青明白了,这是要给暗影阁一个“惊喜”。
“还有,”林夜最后吩咐,“此事暂时不要告诉沈主簿和李青他们,免得他们担心。王府内外,一切如常。”
“末将明白。”
周青领命而去,迅速安排。
林夜重新坐回榻上,目光落在那张被净化过的黑金卡片上。枭鸟的图案已经模糊,但那股阴冷诡谲的气息,似乎依旧残留。
“影枭这次,你又要玩什么把戏?”
他闭上眼,不再思考明晚的会面,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继续那缓慢而艰难的洞天修复工作。每一丝灵力的运转,每一缕对规则碎片的感悟,都是在为可能到来的风暴,积蓄力量。
皇城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养心殿内,静谧无声。
而在皇城西区,那座名为“听雨轩”的老字号茶楼附近,一些看似寻常的行人、小贩、车夫,似乎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警觉。几条街外的巷子里,几辆看似普通的马车悄然停驻,车厢内气息沉凝。
暗流,开始朝着某个预定的地点,悄然汇聚。
夜色,将再次成为阴谋与交锋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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