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目四望，尽是巍峨雪峰，如同利剑刺破苍穹。
空气稀薄寒冷，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按照木叶大师所给的地图，又跋涉了两日。
终于。
在一处两座巨大雪峰夹峙的幽深裂谷前。
他们停下了脚步。
裂谷入口，宽约十丈。
两侧岩壁如刀削斧劈，高逾千仞，黑沉沉的，仿佛被烟熏火燎过。
谷口向内，光线迅速黯淡下去，仿佛一张巨兽的嘴巴，吞噬着一切光明。
更令人心悸的是。
谷中隐约传来低沉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声。
如同万千雷霆在地底滚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某种更深层次的、令人不安的……焦灼与死寂气息。
偶尔，有暗红色的雷光，在谷内深处的云雾中一闪而逝，照亮一片狰狞的地貌。
这里，便是传说中生灵绝迹的……死亡谷！
站在谷口，便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充满恶意的威压，从谷内弥漫而出，冲击着人的心神。
梅剑与竹剑脸色发白，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段誉微微蹙眉。
他能感觉到，这谷中的气息极为复杂混乱。
有狂暴的地火煞气。
有紊乱的雷霆之力。
还有一种……隐隐与“归墟”有些相似，却又更加污浊、更加混乱的……幽冥死气！
难怪被称为“地狱之门”、“幽冥入口”。
此地，确实非同寻常。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菩提清心令”。
温润的檀香正气散发开来，笼罩住三人，顿时将那无形的心神冲击抵消了大半。
梅剑竹剑松了口气，看向段誉。
“掌门，我们……要进去吗？”
竹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段誉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幽深的谷口。
“既已至此，岂能空手而回。”
“你们跟紧我，收敛气息，不要轻易触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颜色异常的植物或岩石。”
“是。”
两女齐声应道，握紧了手中长剑。
段誉当先一步，迈入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暗谷口。
光线骤然暗淡。
温度却并未降低，反而隐隐升高，空气中弥漫着闷热与硫磺的味道。
脚下并非积雪，而是坚硬、粗糙、布满裂缝的黑色岩石。
裂缝之中，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流动，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两侧岩壁高耸，遮天蔽日，只留下头顶一线狭长的、灰蒙蒙的天空。
越往深处走，那地底传来的轰鸣声便愈发清晰。
空气中开始出现游离的、细小的电弧，发出噼啪的声响，击打在岩石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更有一团团颜色诡异、散发腥甜或恶臭气味的雾气，在谷中飘荡，显然含有剧毒。
段誉将混沌真气遍布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护罩，将三人笼罩其中。
那些毒雾与游离电弧，在触及护罩的瞬间，便被混沌之力分解、消融，难以侵入。
梅剑竹剑紧随其后，不敢离开段誉身周三尺范围。
谷内地势崎岖，怪石嶙峋。
许多岩石形状狰狞，如同挣扎的鬼怪。
偶尔可以看到一些早已风化腐朽的动物骨骸，甚至……人类的骸骨！
显然，古往今来，闯入此地的生灵，大多未能活着离开。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侧通道较为宽阔，但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火光涌动，热浪滚滚。
右侧通道狭窄蜿蜒，光线更加昏暗，却隐隐有水流之声传来，带着一丝……奇异的阴寒。
段誉停下脚步，闭目凝神，细细感知。
左侧通道，地火煞气浓郁，狂暴灼热。
右侧通道，水汽充沛，却透着一股阴森死寂，与那“幽冥死气”更为接近。
按照无崖子手札中“地脉火眼，幽冥交界”的描述。
“地心火芝”最有可能生长在两者交汇之处。
那么……
段誉睁开眼，看向右侧那条阴寒的通道。
“走这边。”
他率先迈步。
右侧通道果然狭窄难行，仅容一人通过。
岩壁湿滑，布满滑腻的青苔与某种散发微光的菌类。
空气中水汽浓重，带着一股陈腐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水流声越来越清晰。
又前行了一段。
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是一个方圆数十丈的……黑色水潭！
潭水漆黑如墨，粘稠死寂，不起半点波澜。
水潭四周，散落着更多的白骨，有人有兽，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而在水潭对岸，靠近岩壁的地方。
隐约可见一片……散发着微弱暗红色光芒的……菌菇群？
不，不是菌菇。
段誉目力极佳，凝神望去。
只见那些暗红色光芒的来源，是一株株形态奇异、如同珊瑚又似灵芝的植物。
它们扎根于漆黑岩石的缝隙中，通体呈现暗红与漆黑交织的纹路，顶端有丝丝缕缕如同火焰般的赤红光芒吞吐不定。
更奇异的是，这些植物周围的空间，隐隐扭曲，仿佛同时承受着极热与极寒两种力量的侵蚀。
“地心火芝？！”
段誉心中一喜。
看形态与生长环境，与手札中描述极为相似！
但此地……
他的目光扫过那死寂的黑色水潭，以及水潭四周堆积如山的骸骨。
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孔不入的……邪恶阴寒气息，正从那水潭深处，源源不断地弥漫出来。
与星宿海那幽冥鬼种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污秽。
仿佛这水潭之下，连通着某个真正的……幽冥之地。
此地绝非善地。
“你们留在此处，不要靠近水潭。”
段誉对梅剑竹剑吩咐道。
“掌门小心！”
两女也知道此地诡异，不敢大意，紧握兵刃，守在洞口。
段誉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真气加速流转。
身形一晃，已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掠过那数十丈宽的黑色水潭，向着对岸那片暗红色的“地心火芝”落去。
然而。
就在他身形掠过水潭中央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死寂如镜面的黑色潭水，骤然剧烈翻涌起来！
如同煮沸的墨汁！
无数只苍白、浮肿、指甲尖锐的……手臂，从翻涌的潭水中猛地伸出！
带着凄厉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尖啸，疯狂地抓向半空中的段誉！
更有一股强大无匹的、冰寒刺骨又带着无尽怨毒的吸力，从潭底传来，试图将段誉拖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小心！”
梅剑竹剑失声惊呼！
段誉眼神一凝。
并未惊慌。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
但他左手并指如剑，对着下方那无数抓来的鬼手，凌空一点！
“归墟……指。”
一点灰芒，无声射出。
触及那些鬼手的瞬间。
如同滚汤泼雪。
苍白的手臂迅速变得灰败、腐朽、化作飞灰！
凄厉的尖啸变成绝望的哀嚎。
那冰寒怨毒的吸力也为之一滞。
段誉借机身形再展，瞬间跨越剩余距离，稳稳落在了对岸的岩石之上。
脚刚落地。
身后潭水便再次恢复死寂。
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只是幻觉。
但段誉知道，绝非幻觉。
这水潭之下，定然镇压着某种极其可怕的……东西。
或许是上古幽冥的残迹，或许是黑月留下的后手。
此地，果然与黑月脱不了干系。
他不再多想。
目光锁定最近的一株“地心火芝”。
这灵芝约莫巴掌大小，入手温热，触感却坚硬如玉。
暗红与漆黑的纹路天然形成玄奥的图案，顶端那赤红光芒吞吐间，散发着精纯至极的阳火之气，却又奇异地内敛，并不灼人。
正是炼制“阴阳和合散”所需的至阳主药！
段誉小心地将其采摘下来，收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之中。
随即，又接连采了数株品相最佳的。
当他采到第五株时。
异变再起！
脚下的岩石，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整个地下洞穴都在摇晃！
碎石簌簌落下。
那黑色的水潭更是如同沸腾般，咕嘟咕嘟冒起巨大的气泡！
一股远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的邪恶气息，混合着滔天的怨念与死寂，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潭底深处轰然冲出！
“轰——！！！”
潭水炸开！
一道巨大的、由漆黑粘稠的污水与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凝聚而成的……恐怖黑影，缓缓从潭中升起！
黑影没有固定的形态。
只有一双巨大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
死死盯住了对岸的段誉。
以及……他手中的玉盒。
仿佛被触动了最深的禁忌。
“擅动……圣物……者……”
“死……”
一个沙哑、混乱、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恐怖嘶吼，在洞穴中炸响！
伴随着这嘶吼。
那黑影猛地张开如同深渊般的巨口！
一道纯粹由极寒死气与污秽怨念凝聚而成的……黑色洪流，如同灭世之潮，向着段誉狂涌而来！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腐蚀，发出嗤嗤的声响！
威力之强，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
段誉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这道攻击中蕴含的幽冥死气，精纯而恐怖。
绝非星宿海那半成品的幽冥鬼种可比！
这水潭之下镇压的，恐怕是真正的……幽冥之物！
或是……一处被黑月利用的、连通真正幽冥的……裂缝！
来不及多想！
黑色洪流已至眼前！
段誉深吸一口气。
眼中灰芒大盛！
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动！
北冥、天鉴、归源、源初……
体内所有力量，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协调与速度，疯狂汇聚！
最终。
化作一道……
灰蒙蒙的。
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一切声、一切存在与虚无的……
混沌之盾！
挡在了身前！
“轰！！！！！！！”
黑色洪流，狠狠撞在了混沌之盾上！
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悸的、仿佛两个世界碰撞的……无声湮灭！
混沌之盾剧烈震荡，明灭不定。
盾后的段誉，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眼神冰冷，死死撑住。
体内混沌真气疯狂输出，维持着盾牌不破。
黑色洪流与混沌之盾僵持。
恐怖的能量湮灭，在两者接触点不断发生。
整个洞穴摇摇欲坠，仿佛随时可能坍塌。
梅剑与竹剑在洞口看得心惊胆战，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
那黑影似乎被激怒了。
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
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挣！
似乎想要从水潭中完全挣脱出来！
但潭底仿佛有什么东西限制着它，令其无法完全脱离。
它只能再次张开巨口！
第二道、第三道……更多的黑色洪流，接连喷出！
从不同方向，轰向段誉！
誓要将他连同那混沌之盾，一同淹没、腐蚀、吞噬！
段誉压力骤增！
额角青筋暴起，体内真气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防御下去。
否则，一旦真气耗尽，便是死路一条。
必须……反击！
眼中厉色一闪！
他猛地撤回一部分维持混沌之盾的力量！
右手五指成爪，对着那黑影的核心——那双幽绿火焰巨眼之间的位置——隔空虚虚一抓！
“混沌……归源……引！”
这一次。
他并非简单施展“归墟指”的湮灭之力。
而是尝试以混沌意蕴为引，强行沟通、引导黑影体内那精纯的幽冥死气！
如同当初引导“癸水归源”与“源初癸精”一样！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
稍有不慎，便可能被那恐怖的幽冥死气反噬，万劫不复。
但段誉别无选择。
那黑影似乎没料到段誉竟敢反过来“吸引”它的力量，动作微微一滞。
就在这刹那的停滞间。
段誉那虚抓的右手，掌心之中，一个微小的、灰白二色急速旋转的……混沌漩涡，骤然成型！
一股强大无匹的吸力，从中爆发！
目标——黑影体内那精纯的幽冥死气核心！
“吼——！！！”
黑影发出惊恐的怒吼，想要收回力量，抗拒那股吸力。
但它身处水潭，行动受限，更兼段誉这“混沌归源引”玄奥无比，仿佛天然克制一切能量形态的存在。
那精纯的幽冥死气，竟真的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被从那黑影体内剥离、牵引，向着段誉掌心的混沌漩涡涌去！
“不——！！！”
黑影疯狂挣扎，整个水潭都为之沸腾！
更多的怨魂手臂伸出，抓向段誉，试图打断他的施法。
但段誉左手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混沌之盾，右手全力催动混沌漩涡，对那抓来的鬼手视若无睹。
梅剑竹剑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娇叱一声，双双挺剑，从洞口跃出，剑光闪烁，拼命抵挡那些抓向段誉的鬼手，为他争取时间！
“嗤嗤嗤——！”
幽冥死气不断被吸入混沌漩涡。
漩涡的颜色，开始从灰白，逐渐向着一种更加深沉、更加诡异的……灰黑色转变。
段誉能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某种古老规则的力量，正顺着掌心，涌入他的经脉。
与体内的“癸水归源”之力隐隐呼应，却又更加纯粹，更加……高级。
这是……真正的幽冥规则之力？
他心中震动。
但此刻无暇细究。
随着幽冥死气被不断抽取。
那黑影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黯淡。
巨大的身躯也开始变得透明、虚幻。
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弱。
终于。
在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不甘的、逐渐微弱的嘶吼之后。
那巨大的黑影，连同下方沸腾的黑色水潭。
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量。
猛地向内一缩！
化作一点极致的黑暗。
然后。
彻底消散。
原地，只留下一个干涸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以及……
坑洞底部，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不断散发着微弱幽冥波动的……不规则晶体。
洞穴恢复了平静。
只有碎石落地的簌簌声，以及梅剑竹剑粗重的喘息声。
段誉缓缓收回双手。
掌心的混沌漩涡已然消失。
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方才一番凶险搏杀与强行吸纳，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量，更对经脉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但……终究是赢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盒。
地心火芝安然无恙。
又看向坑洞底部那块黑色晶体。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绝不简单。
或许，与黑月所谓的“归墟之门”，有着更深的关联。
他强撑着，走到坑洞边，将那块黑色晶体也捡了起来。
入手冰凉刺骨，其中蕴含的幽冥规则之力，让他的混沌真气都微微躁动。
小心收好。
“此地不宜久留。”
段誉对同样疲惫不堪的梅剑竹剑道。
“我们走。”
三人相互搀扶，沿着来路，迅速离开了这处诡异的洞穴，离开了死亡谷。
当他们重新沐浴在昆仑山冰冷的阳光下时。
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死亡谷之行，凶险万分。
但收获……同样巨大。
不仅得到了至关重要的“地心火芝”。
更得到了一块神秘的、蕴含幽冥规则之力的黑色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