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不出来了?”戴雨农的语气冷了几分:“赵虎,把李大叔和张妈叫来。”
李大叔和张妈很快就到了。
面对戴雨农的询问,李大叔直言:“前天晚上王二是在西跨院扫了地,但扫完就走了,没去后院劈柴,我在后院劈柴的时候,没见到他。”
张妈的话更是直接:“前天晚上春兰和秋菊是在茶水房待过,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说要去书房附近看看有没有要收拾的,我还劝了句少帅在议事别去打扰,她们没听。”
证据摆在面前,王二三人的脸色彻底垮了。
王二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被赵虎一把扶住。
春兰和秋菊“噗通”一声跪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处座,我们错了,我们不是故意的……”春兰哭着说道。
戴雨农眼神一沉:“不是故意的?那你们在书房外听了什么,又告诉了谁?”
王二颤巍巍地开口:“我、我就是路过书房,听见少帅说要去嘉定抓周扒皮,我想着周扒皮以前对我有恩,就、就托人给周扒皮的管家递了个信……”
原来王二是嘉定人,以前家里穷,租种的就是周扒皮的地。
虽说周扒皮盘剥佃户,但有一次王二母亲生病,没钱医治,是周扒皮借了他一笔钱,让他一直记着情分。
这次听到要抓周扒皮,他就动了恻隐之心,想着通风报信,让周扒皮能躲一躲。
“你们两个呢?”戴雨农看向跪在地上的春兰和秋菊。
秋菊哭得更凶了:“我们、我们是被王二怂恿的。他说少帅议事的内容很重要,听了告诉她,能得点好处。我们一时糊涂,就跟着他在书房窗外偷听了……我们没告诉别人,真的没告诉别人!”
春兰也跟着点头,哽咽道:“我们就是好奇,再加之王二说有好处,才犯了错。我们知道错了,求处座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戴雨农冷笑一声:“好奇?少帅议事之地,岂容你们随意偷听?你们可知,就因为你们的一时糊涂,让周扒皮跑了,后续可能会给少帅的计划带来多大麻烦?”
三人吓得不敢说话,春兰和秋菊哭得更厉害了,王二则是面如死灰。
“赵虎,把他们三个先关起来,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戴雨农吩咐道。
“是,处座。”赵虎应道,上前架起王二,又示意春兰和秋菊起来,把三人带了下去。
偏院里重新安静下来,戴雨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萧瑟的景象,眉头皱起。
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王二通风报信是因为旧恩,那春兰和秋菊真的只是被怂恿,没把消息泄露出去?
“赵虎,去查查春兰和秋菊的家人,还有她们最近有没有和府外的人接触过。”戴雨农转过身,沉声道。
“明白。”赵虎立刻领命而去。
戴雨农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王二的资料翻看。
资料显示,王二在帅府待了五年,平时沉默寡言,做事还算勤快,没人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他又拿起春兰和秋菊的资料,两人都是两年前进府的,家里都是普通农户,在府里的口碑还算不错。
直到傍晚,赵虎才回来,神色凝重地走到戴雨农面前:“处座,查清楚了。春兰的哥哥在嘉定的一家洋行做事,那家洋行就是周扒皮跑之前去过的多伦路洋行。而且最近半个月,春兰每隔两天就会偷偷出府,去和她哥哥见面。”
戴雨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果然如此。秋菊呢?”
“秋菊倒是没和府外的人接触过,她家里人都在乡下,最近也没什么动静。看起来,她确实是被王二和春兰怂恿,只是跟着偷听,没参与通风报信。”赵虎说道。
戴雨农点了点头,心里的疑团总算解开了。
王二因为旧恩,想给周扒皮通风报信,又怕自己一个人不成事,就怂恿了常在书房附近走动的春兰和秋菊一起偷听。
春兰则是因为哥哥在洋行做事,和周扒皮有牵扯,也想着帮周扒皮一把,好让哥哥能得到好处。
三人各怀心思。
既然都了解了,戴雨农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了出去。
此时的卢小嘉正在书房处理公文,桌上摊着烟草公司销售点装修的进度报告。
听到外面传来卢忠的声音:“少帅,戴雨农处座来了,说有重要事情汇报。”
“让他进来。”卢小嘉头也没抬,继续看着报告。
戴雨农走进书房,躬身行礼:“少帅,内奸查到了。”
卢小嘉这才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哦?是谁?”
“是府里打杂的王二,还有两个丫鬟春兰、秋菊。”戴雨农把查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包括王二的旧恩、春兰哥哥的关系,还有三人偷听议事、通风报信的全过程。
卢小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他没想到,内奸竟然是府里的仆役丫鬟,这些人天天在身边晃悠,竟然藏着这样的心思。
“王二和春兰,胆子倒是不小。”卢小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周扒皮和洋行勾结,春兰的哥哥在洋行做事,这里面牵扯不浅。
戴雨农,你再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看看春兰的哥哥在洋行里具体负责什么,和周扒皮还有哪些往来,有没有牵扯到其他洋商。”
“是,属下明白。”戴雨农应道。
“还有那三个人,该怎么处置,你心里有数吧?”卢小嘉问道。
戴雨农点头:“王二和春兰通风报信,泄露机密,按规矩当严惩。
秋菊虽参与偷听,但未泄露消息,可从轻处置,逐出帅府,永不录用。”
“就按你说的办。”卢小嘉沉声道:“另外,帅府里的仆役丫鬟,都要重新筛查一遍。重点查那些和府外势力有牵扯、或者有过异常行为的人。这次是周扒皮,下次要是涉及到更重要的机密,后果不堪设想。”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戴雨农躬身应道。
“还有,”卢小嘉补充道:“筛查的时候,动静别太大,免得引起恐慌。悄悄进行就好,有问题及时向我汇报。”
“是,少帅。”戴雨农应道,又汇报了几句查内奸过程中发现的其他小问题,才躬身退下。
戴雨农走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卢小嘉靠在椅背上,眼神凝重。
这次的内奸事件给了他一个警醒,帅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这些不起眼的仆役丫鬟,一旦被人利用,就可能成为致命的隐患。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却没能驱散他心里的寒意。
乱世之中,人心难测,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未必可信。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卢忠走进来,轻声道:“少帅,该用晚膳了。”
卢小嘉放下茶杯,站起身:“知道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庭院,眼神愈发坚定。
内奸已经揪出来了,但这只是开始,必须尽快清理掉所有隐患,牢牢掌控住身边的一切,才能安心推进自己的计划。
晚膳很简单,两菜一汤。
卢小嘉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刚放下筷子,听到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少帅,方佩卿小姐来了,说给您炖了莲子羹。”
卢小嘉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让她进来。”
方佩卿端着食盒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小嘉,我听卢忠说你今天没怎么吃晚膳,特意炖了莲子羹,安神养胃的。”
她走到桌边,打开食盒,拿出白瓷碗,盛了一碗莲子羹,递到卢小嘉面前。
莲子羹熬得很浓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卢小嘉接过碗,喝了一口,甜而不腻,口感很好。
他抬眼看向方佩卿,她的眼神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在经历了内奸事件后,这份温柔倒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些。
“今天府里有点事,让你担心了。”卢小嘉轻声说道。
方佩卿摇了摇头:“我不管那些事,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你要是累了,就歇歇,别硬撑着。”
卢小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慢慢喝着莲子羹。
方佩卿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没再多问。
书房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温馨起来,驱散了些许因内奸事件带来的阴霾。
而此时,戴雨农已经回到了情报处,正在安排人手对帅府的仆役丫鬟进行全面筛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