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让豫南镇守使赵倜即刻集结部队,进驻信阳!再让王承斌的第三师做好备战,随时准备驰援!我要让卢小嘉知道,抢我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大帅!”白坚武急忙上前劝阻:“不可啊!赵倜部战力平庸,王承斌的第三师虽精锐,可如今皖豫边境局势不明,贸然增兵,恐会落入卢小嘉的圈套。
更何况,卢小嘉敢公然打劫,必然有所准备,若是我军贸然进攻,怕是会损失惨重!”
“损失惨重?”吴佩孚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篾:“卢小嘉麾下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即便有几分战力,又能奈我何?我直系雄兵数十万,难道还怕了他一个小小的华东军阀?”
他抬手一挥,将白坚武的劝阻打断:“不必多言!此事我已决定!今日他能劫我的军火,明日便敢觊觎我的地盘!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天下人还真以为我吴佩孚是软柿子,谁都能捏一把!”
堂下的将领们见吴佩孚态度坚决,皆是面面相觑。
豫南镇守使赵倜的部队战力如何,众人心知肚明,让他进驻信阳,不过是徒增消耗。
而王承斌的第三师虽是精锐,可孤军深入,一旦遭遇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大帅,”第四师师长萧耀南尤豫片刻,还是上前一步,躬身道:“末将以为,白先生所言有理。
卢小嘉此次设伏,动作迅速,火力精准,绝非乌合之众可比。
不如先派细作潜入华东,查明对方的兵力部署和装备情况,再联合奉系共同施压,让卢小嘉交出军火和俘虏。
如此一来,既能避免战事,又能彰显我直系的威严。”
“联合奉系?”吴佩孚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不屑:“张雨亭是土匪出身,这家伙狼子野心,岂能真心与我合作?无非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他走到萧耀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严厉:“耀南,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怎么也变得如此畏首畏尾?卢小嘉不过是跳梁小丑,掀不起什么大浪!此次增兵,不仅是为了夺回军火,更是为了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之辈!”
萧耀南被说得满脸通红,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吴佩孚重新走回主位,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语气不容置疑:“赵倜部三日内进驻信阳,王承斌的第三师随时待命!另外,通电全国,历数卢小嘉劫掠军火、破坏地方安定的罪行,让天下人都看看,他卢小嘉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是!”众将领齐声应道,声音虽洪亮,却难掩心中的担忧。
望着众人躬身退去的背影,吴佩孚铁青的脸色未减分毫,眉宇间拧成疙瘩,透着化不开的阴鸷。
他走到案几前,目光落在那封皱巴巴的电报上,手指死死攥紧。
卢小嘉。
这个名字在齿间反复碾磨,试问能不恨吗?
今日野猪林一役,一千五百精锐折损,军火尽数被劫,亲信刘振山被俘,这般奇耻大辱,是他戎马半生从未有过的。
颜面尽失,威信扫地。
更让他如芒在背的是,卢小嘉的崛起速度太过惊人。
短短几个月时间,集成华东四省,打造精锐德械师,如今竟敢公然捋直系的虎须。
若今日放任不管,让这黄口小儿继续壮大,假以时日,羽翼丰满,直系迟早要被他蚕食鲸吞,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温水煮青蛙,只会坐以待毙。
倒不如趁此刻索性孤注一掷,拼死一战,或许还能杀出一条生路。
他何尝不知,此刻主动进攻并非明智之举。
军火被劫,豫皖边境防线弹药告急;卢小嘉麾下两师德械师战力强大,锋芒正盛;内部将领意见不一,人心未齐。种种不利,桩桩件件都摆在眼前。
可他还有选择吗?
吴佩孚猛地将攥紧的电报掷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了!
早已没有退路可言。
今日不战,明日卢小嘉便会愈发壮大;今日退缩,天下人只会笑他吴佩孚懦弱可欺,直系的根基都要为之动摇。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破釜沉舟,用一场决战,定生死,分胜负!
洛阳帅府后堂,檀香与墨香混杂,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焦躁。
吴佩孚背手立于窗前,青布长衫下摆被夜风拂得微动,目光死死盯着庭院里的石榴树,树影婆娑,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大帅,赵倜的豫南部队已集结完毕,三日后可抵信阳。” 亲兵队长李忠堂垂手禀报,声音压得极低。
吴佩孚未回头,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节奏急促。
赵倜所部号称两万,实则老弱掺杂,枪械陈旧,能战之兵不足八千。
可眼下直系东线兵力被奉系牵制,西线要防备阎锡山,能调往豫南的,也只有这支部队。
“告诉赵倜,到了信阳,沿淮河布防,不得擅自过江。” 吴佩孚语气冰冷:“让他多派斥候,摸清蚌埠方向的动静,稍有异动,即刻禀报。”
“是。” 李忠堂应声欲退,又被吴佩孚叫住。
“王承斌那边,有消息吗?”
“王师长称,第三师已完成战备,主力集结于漯河,只待大帅令下,便可向皖省推进。”
李忠堂补充道:“只是王师长提及,部队弹药缺口尚在三成,若要发起进攻,需补充足够的迫击炮炮弹与机枪子弹。”
吴佩孚猛地转身,脸色愈发阴沉。
军火被劫的隐痛再次发作,他狠狠一拳砸在窗台上,震得窗纸簌簌作响。
“让兵工厂加班赶制,三日内,务必凑齐王承斌所需弹药。告诉工厂督办,误了军机,提头来见!”
吴佩孚的声音淬着冰,字字砸在李忠堂的耳膜上。
李忠堂脸色煞白,头垂得更低,喏喏应声,脚步跟跄地退了出去。
刚跨出后堂门坎,他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这不是为难人吗!
洛阳兵工厂的底子,他比谁都清楚。
机器老旧,工匠不足,原材料还时常断供,平日里月产的弹药,堪堪够维持各部队日常操练,哪有能力三日内凑齐一个精锐师的战备须求?
若不是产能实在跟不上,又何必耗费巨资,从洋人手里高价购置军火?
此次被劫的那批物资,本就是用来填补兵工厂的缺口。
可眼下,大帅正在气头上,雷霆之怒谁敢触?
别说争辩,便是多一句嘴,怕是都要落得个“扰乱军心”的罪名,人头落地。
李忠堂脚步匆匆穿过庭院。夜风卷着石榴叶的气息扑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躁。
只能硬着头皮去兵工厂,把大帅的死命令传下去——至于能不能成,只能听天由命了。
后堂内,吴佩孚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里回荡,衬得这满室檀香,都带着几分呛人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