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站在皇家魔法学院气派的鎏金大门前,望着门内因假期而显得空旷寂静的林荫道,还没来得及把那口混合着肉饼香气的叹息完全吐出来,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有些迟疑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北境口音。
“那个……是三少爷吗?”
克洛伊有些茫然地转过头。
只见两个裹在厚实羊毛大衣里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眼巴巴地望着他。
说话的是左边那个年纪稍长脸庞被北境风霜刻出深深纹路的汉子,他旁边是个更年轻些的,正努力眯着眼,试图在傍晚渐暗的天光下看清克洛伊的模样。
克洛伊眨了眨眼,同样开始努力在脑海里翻找关于这个俩人的记忆。
还没等他检索出结果,右边那个年轻些的男人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堆满了惊喜,声音都高了八度:
“汉森!没看错!真是三少爷!”
他一边说,一边小步快跑着凑近了些,腰都不自觉弯下了几分,嘴里连珠炮似的:
“三少爷!是我啊!约克!您以前最爱吃我烤的鹿腿了,撒孜然和粗盐那种,记得不?哦对,还有汉森,他是马厩的,您在家里的坐骑以前都是他照看的!”
名叫汉森的年长男人也赶紧点头,搓着手,脸上同样堆着笑,补充道:“三少爷您这血脉觉醒之后,模样是更……更俊朗不凡了,威势也足了,我们这差点没敢认!”
克洛伊看着眼前这两张写满了激动的面孔,记忆的碎片终于拼凑起来。
想起来这两人好象都是公爵府里的佣人。
这世间,这地点,这人物。
得,看来自己是猜着了。
他脸上挂起笑容:“是你们啊,怎么跑王都来了?公爵府终于穷得揭不开锅,派你们出来找兼职了?”
约克和汉森被他这话逗得一乐,但笑容里更多是如释重负。
约克连忙摆手:“三少爷您说笑了!是夫人!夫人派我们来接您回家的!”
汉森接过话头,语气唏嘘:“三少爷您还不知道吧?一个多月前,前线传来消息,说您……您遭遇了魔王伏杀,下落不明!当时可把夫人急坏了,整天茶饭不思,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坏了。”
“好在后来又传来消息,说您和大皇女殿下福大命大,出现在了东大陆,还跟帝国的使团接上了头,夫人这才把心落回肚子里一半。”
约克紧跟着补充,语气殷勤:“这不,消息一确认,夫人立刻就把我们派来王都候着了!夫人说了,务必在少爷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接您回北境!我们在这王都里,都干等了快半个月了,天天盼着您呢!您看……咱们现在是不是……?”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的,不过他原本也是打算先回学院里头等着安排的,现在这安排都已经怼到脸上来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面对家人,尤其是这位情感表达可能比较浓烈的母亲,他确实有点头皮发麻。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行吧,我回宿舍收拾收拾就走。”下定了决心,克洛伊倒也不拖沓。
“少爷您不用操心!”约克立刻接口,笑容满面:“您人回去就成!缺什么,府里还能没有?夫人肯定早就给您预备下更好的了!”
他说着,从厚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薄水晶板,克洛伊一看就认出来那玩意是什么了,异世界版本的电话,传影石。
其手指在上面快速点划了几下,便开口喊道:“都听好了!三少爷找到了!在皇家魔法学院正门口!快!都过来!对,马车直接驶过来!”
克洛伊有些愕然:“还有其他人?”
汉森笑着解释:“夫人想念您想得厉害,生怕错过您回来的消息,咱们在王都好几处地方都安排了人手等着呢。皇宫外头有咱们公爵府常驻王都的管事带着人,城西的别院里也有一队,我们这队是负责学院和附近这片局域的。夫人吩咐了,不管哪一队先接到您,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送您回家。”
克洛伊听得嘴角微抽。
好家伙,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围捕什么重要逃犯。
不到片刻功夫,街道那头便传来了整齐而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响动。
只见四匹神骏的北地骏马拉着一辆装饰并不过分奢华,却十分宽敞,侧边还印着多铎家族徽记的马车,在一队骑士的护卫下,迅速驶到近前。
马车前后还跟着几名骑着矮脚马的随从,看装扮全都是府里的佣人。
车马停稳,所有人齐刷刷地翻身下马或落车,动作利落。
为首的骑士队长和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上前,右手抚胸,向克洛伊躬身行礼:“三少爷!”其他人也紧随其后,动作整齐划一。
这阵势,引得学院门口零星几个路过的学生或职员纷纷侧目,好奇地打量着被簇拥在中央的克洛伊。
克洛伊挠了挠他那一头在晚风中微微晃动的银发,感觉有点尴尬。
他叹了口气,脸上却扯出个笑容,对着那敞开的马车车厢门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别搞这些……总之,哎,那就,回家吧。”
说罢,他不再尤豫,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那辆马车。汉森连忙快走几步,殷勤地替他掀开了厚重的车帘。
克洛伊弯腰钻了进去。
车厢内部果然宽敞舒适,铺着厚实的毛毯,设有固定的小桌,桌上有温着的热饮和几碟精致的点心,空气里甚至还弥漫着一种清冷的熏香。
克洛伊心中惊叹了一下,穿越来这么久了,可算是终于享受到了一位公爵之子该有的贵族待遇了……
他刚在柔软的车座上坐稳,车外就响起管事的吩咐:“出发。”
“是!”
马车轻轻一晃,开始平稳地向前行驶。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通过微微掀开的车窗帘隙,克洛伊看着皇家魔法学院那气派的大门和熟悉的街道景色缓缓向后退去。
他靠在车厢壁上,轻轻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