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算完全无关。”蒂薇娅道:“帝国与妖族互派使团深入交流,本就是为了商议联盟抗魔的具体事宜。现在倒好,妖族与魔族正式开战,我们双方自动达成联盟,他们现在想不跟我们站在一边都不行了。”
克洛伊眨眨眼:“所以,你找我是……”
“提醒你一声而已。”蒂薇娅平淡道:“接下来安分待在驻地,别乱跑。元皇城现在是战时状态,我们是异族,身份敏感。不必要的麻烦,能免则免。”
“明白。”克洛伊点点头,举手比了个ok的手势:“我不会添乱的。”
蒂薇娅盯着他看了两秒,问道:“要一起去吃点东西么?”
克洛伊拍了拍自己还隐隐发胀的肚皮,扯了扯嘴角:“不用了,刚才在外面已经体验过东大陆的饮食文化了,很饱。”
“是吗。”蒂薇娅留下这两个字,也没说其他,利落地转身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克洛伊从地毯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打算挪窝到床上冥想一会儿时,突然,一个轻柔好听的空灵女声在的脑海中响起。
“她和你的关系,看起来很不错?”
克洛伊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什么:“奥劳拉小姐?”
“叫我奥劳拉就好。”
那声音立刻有了回应,语调轻快了些:“或者劳拉也行~你以前……偶尔会这么叫我。”
“……”克洛伊跳过称呼问题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恩……”奥劳拉似乎思索了一下:“大概在你喊芝麻开门的时候?”
克洛伊嘴角一抽。
尴尬稍纵即逝,他立刻想起最关键的问题。
但奥劳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轻柔的语调,却似乎又有些异样:“所以,刚才那个女人……她和你,是什么关系呢?”
这问题让克洛伊感到一阵莫名的微妙,为何有种妻子在不动声色地询问丈夫“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女人是谁”的既视感?
克洛伊被自己这诡异的联想激得打了个寒颤,连忙甩掉这离谱的想法。
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客观的口吻说道:“硬要说关系的话……她算是我临时的上级?我现在名义上是她统帅的骑士团副官。当然,主要是为了能上前线厮杀方便,合作关系,嗯,纯粹的工作关系。”
脑海中的声音安静了片刻。
就在克洛伊以为对方是不是又睡着了的时候,奥劳拉才轻轻地道:“是这样啊。”
简单几个字,却让克洛伊心里那点莫名的忐忑感更浓了,他赶紧岔开话题,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几乎要把他憋疯的问题:
“奥劳拉,你……知道罗伊这个名字吗?”
这一次,脑海中的寂静持续得更久了些。
久到克洛伊以为连接是不是断掉了,久到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奥劳拉的回应。
那声音依旧轻柔,却仿佛褪去了一层朦胧的纱:“知道。”
“那是你的名字。”
“……”克洛伊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脑海中,玩游戏时的画面清淅回闪,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文本好象在编织成一幅幅朦胧的画面。
他仿佛能感受到雪原跋涉的刺骨寒风,能闻到森林晨露的清新,能触摸到剑柄上粗糙的皮革纹路,能看见一双盛满夕阳的依赖望着他的美丽眼眸……
“呃……”克洛伊只觉眉心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脚下一软,就又跌坐回了地上,用力按住自己眉心,忍着这份象是要把他的脑浆给搅散的痛感,有些艰难地问道:“所以……你真的觉得,我……就是他?一千多年前的那个……”
“没有什么‘他’。”
“你就是你。”
克洛伊感觉自己好象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他回过头。
雪白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华,朱红色的眼眸仿佛盛满了破碎的星辰,那张惊心动魄的脸上,是从漫长时光中累积起来,浓郁到溢出的依恋与悲伤。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中的使团驻地房间,而是一片漆黑的混沌,这里是他的精神空间。
而他,则从奥劳拉澄澈眼眸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面容模糊不清,别说辨认五官了,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精神世界里不应该是自己最本真的样子吗?自己穿越之前……
额……穿越之前,我长啥样来着?
下一刻,他眼前再度一花,混沌的光影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感官瞬间被拉回现实。
他依旧保持着回头的姿势,但身后空无一人。
他颤巍巍地用手臂支撑起身体,手脚有些发软,脑子里更象是一锅被大力搅拌过的滚烫浆糊。
“我觉得……有点懵。”
“可能需要缓缓……”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然后抬起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笼罩下来,但脑海里的风暴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该不会……真的是什么老怪物转世吧?
这个念头蹦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得想笑。
可仔细想想,连穿越这种离谱的事都发生了,世上存在转世这种更古早的设置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啊。
可问题是……
如果那是真的……我到底是谁?魔帝罗伊是那款文本仿真游戏的第一章,第二章和第三章可都是不同的角色!总不能都是他的转世吧?
“头痛……” 克洛伊忍不住用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纷乱的思绪如同失控的马车,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前世作为“罗伊”的平凡记忆,与游戏文本中波澜壮阔的史诗篇章交织。
两种人生,两段记忆,因为奥劳拉的几句话,一个眼神,一次精神世界的触碰,被粗暴地搅和在了一起。
身份认同的危机感,像冰冷的潮水,缓缓漫上心头。
他试图抓住些什么来锚定自己,北境的风雪,霜狼堡的烈焰,坦桑要塞震耳欲聋的炮火,蒂薇娅燃烧的背影,还有嘴里似乎还没散尽的奶茶甜香和烤肉滋味……
对,还有肚子……好象又开始饿了。
果然,用脑过度消耗太大。
思考变得缓慢,意识变得模糊。
然后,一阵极其熟悉,熟悉到让他条件反射般肌肉绷紧的失重感,兀地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