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冥冥中,觉得这只野猪有点儿眼熟。
郭永文笑着解释:“别猜了,就是你之前用枪打伤的那只,被农业局治好后就又送回来了。”
“这不现在外头正流行家猪和野猪培育杂交嘛,生产基地这边就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改变改变品种。”
“翠芬在老家就养过猪猪,也会种菜,所以就被安排到这来了;工资不算高,但日子安稳踏实,也算是对军人家属的特殊照顾。”
陆阳看着猪圈里头,吃完就一屁股坐下开始呼呼大睡的野猪,也是有点儿哭笑不得。
现如今,连野猪都混上编制,端上铁饭碗了?
这衣食无忧就是不一样,面相都柔和多了,哪里还有半点儿野性可言?
但凡养个半年,再给丢到野外去,怕是连怎么生存都给忘了。
“来,吃个箩卜,开开胃。”
郭永文顺手就从旁边地里拔了两根胡萝卜,简单用自来水冲了冲表层的泥土,就递了一根给他。
陆阳也不嫌弃,接过后咔哧一口,还挺甜的。
二人就这么站在田间地头,聊了起来。
“怎么样,下连后的生活,还习惯吗?”
“要是没去过集训队,估计得稍微适应适应;去完集训队回来,感觉好象就那么回事?”
陆阳嚼着胡萝卜,有感而发的说道。
集训队的生活,确实为他下连做了个缓冲,让他无缝衔接的适应。
郭永文也咬了一口胡萝卜:“本来,连长送你到集训队,就是想为你无缝下连做准备的,也没想到你会被分到六连去。”
“不过,在哪儿当兵其实都一个样,没多大区别。”
“只是七连没法给你一辆步战车,让你周末出去遛弯兜风去。”
陆阳嘿嘿笑了:“你转正的事儿,有着落吗?”
郭永文摇头:“不知道,没问,没再关心过,我反正把心态放平了;部队要我留,我就留,要我走,我就走;平常心,平常心。”
他拱了拱陆阳,笑呵呵的说:“我跟你说,我做了职业规划,连退伍以后干什么都想好了。”
“干啥?”
“搞个养猪场,专门养殖野猪家猪混合品种,指定能赚大钱!前两天,我在致富经上瞧见的!”
看他眉飞色舞的模样,陆阳知道郭永文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得去查过资料,认真了解过,觉得这个连电视台都在推荐的致富项目很有搞头。
当下,农业频道致富经专门就是教新农人,如何发家致富的。
但后来才知道,那里头的路数绝大多数都是赔钱的。
不过,赔钱并不是因为,养殖搞得不好,更多的是缺少销售渠道。
而销售渠道,其实才是市场经济流通最最重要的一环;没有销路,东西再好也是白搭。
陆阳并不了解养殖行业,但前世创业失败经验告诉他,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一个退伍回来,和社会,和市场脱轨许久的人,涉足一个并不了解的行业。
成功概率,其实比买彩票中五百万大不了多少,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做生意的天赋和底子。
“我个人建议,不投资,就是最好的投资;不创业,就是最好的创业。”
“四期退伍费能拿不少,踏踏实实的守着这笔钱,找个稳定工作,能把日子过的非常好。”
“尽管这个想法有些保守,但不用担风险,也最稳妥;创业试错风险太大,不是普通人能接受得了的,错一次倾家荡产了。”
郭永文象是被泼了盆凉水似的。
但却也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陆阳说的是好话。
这种劝你冷静点,考虑清楚的,远比那些无脑吹捧,说什么“当老板了带我混一个”之类的马屁精,要强太多太多。
从这一点,郭永文就清楚陆阳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万一回头冷不丁的真给我转正呢?”
“那到时候,就得喊你一声郭排长了。”
“哈哈哈哈,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还是郭排长听着顺耳;老是代理代理的,听着就别扭!”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儿,陆阳问清战车驻训场地位置在哪儿,便准备离开了。
郭永文把他叫住,意味深长的说:“陆阳,我的建议是,最好别去了。那小子注定在部队里走不长,他和你,和咱们不是一类人。”
“为啥这么说?”
“七连,对外永远只有九个班。”
“那十班呢?”
“没有十班,只有九个班。”
看着郭永文严肃的模样,陆阳也清楚了。
这是一个不被认可,被排挤出七连以外的班级。
那里位置偏僻,无拘无束;除了每季度战车实弹射击演练的那几天,不会有人去到那儿。
但陆阳的内心,其实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或许是因为,丁腾飞和自己是老乡。
又或许是因为,看到过他的改变,他的决心。
又或许是因为,一起扑灭山火时,大家团结一心,齐心协力。
总之,尽管从万宝山,郭永文这边得到的都是负面消息,但陆阳还是想眼见为实一把。
毕竟,那种传说中的“神仙班级”,他也从来没见过,也想见识见识,所谓的“孬兵天堂”究竟什么样?
十几分钟后,陆阳来到一片广阔场地,眼前一片坑坑洼洼的炮弹坑,地面也满是坦克履带,还有车轮碾压过的痕迹。
这里没有大门,唯一的看守应该就是十班的这群人。
陆阳目光四下搜索,很快在远处土坡上,瞧见一个形似碉堡的水泥建筑。
他骑车过去,靠近后发现建筑实际大小跟保安亭差不多,看着不象是能驻扎一个班的样子。
陆阳停落车走进去,这才发现建筑内有楼梯通往底下。
也就是说,真正的建筑藏在地底下,上面只是个观察站。
毕竟是战车驻训场地,这么设计也是为了安全起见,防止被炮弹误伤。
“同花顺!”
“一对老k!”
“要不要,要不要?我还剩最后一张了啊!”
“小四!哈哈哈哈,赢了赢了!”
陆阳顺着楼梯,还没来到下面就已经听到扑克牌的摔打声,还有洗牌的声音。
底下的空间并不算大,只有十多个平方的样子,两张上下铺,拢共四个人。
床上堆着脏衣服,被子也散乱着没收拾,军容军纪在这里完全是负的。
四个兵歪戴帽子的抽着烟,坐没坐相,桌上还散落着啤酒花生一类的食物。
丁腾飞背对楼梯蹲在凳子上,脸上贴满纸条,正在那儿洗牌。
看得出来,他玩儿的很开心,融入的非常好。
属实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也难怪郭永文让他别来了。
这里真是名副其实的“孬兵天堂”,怕是全军都找不出几处,这么悠闲放松的班级。
“哎,你谁啊?”
这时,二期老兵班长注意到了陆阳,连忙站起来询问。
凳子上的丁腾飞转过身,瞧见身后的陆阳,表情僵硬了一下,连忙心虚的站起来。
“班,班副,你怎么来了?”
“顺路来看看你,周末过得还挺滋润的吗?”
“嘿嘿,就是随便玩儿玩儿。”
“哟,是战友来串门啊?”
丁腾飞主动介绍陆阳身份,还说这是他老乡。
二期的班长笑呵呵的招呼陆阳过来:“我说呢,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来来来,一块玩儿会啊?”
陆阳倒也没拒绝:“行,那就来两把!”
见陆阳也坐了过来,丁腾飞心情立马就不一样了。
他也不知道先前在紧张什么,好在陆阳也添加了他们,而且玩儿比谁都欢。
“卧槽,外面那摩托,是你的?”
这时,有个兵上去放水,看到外头停靠的摩托后,激动的跑下来询问。
陆阳一边抓牌,一边点头:“恩,我们连长给我骑的,前两天刚考了驾照。”
其他人竖起大拇指:“腾飞,你这个老乡牛啊,我还没见过有新兵能骑摩托,单独外出的!”
丁腾飞象是跟着沾了光似的:“那是,你不知道我班副在新兵连多牛,又是嘉奖,又是个人三等功,还去过狙击手集训队呢!”
“阳哥,待会能把你摩托车借我爽爽吗?”
“不行。”
陆阳拒绝的很干脆。
丁腾飞有些尴尬:“额我不骑远,就在附近兜两圈。”
陆阳头都没抬,依旧拒绝:“不行。”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丁腾飞一下子就被晾在那儿了。
还是牌桌上的几个老兵跟着一起打了圆场,这才缓和了气氛。
“哎呀,没听过,老婆和车不外借吗?”
“打牌打牌,我对六,你们谁要?”
“四个七。”
“恩?”
看着陆阳上来就丢炸弹,其他三个互相看看,纷纷摇头pass。
陆阳笑了,他这局牌不错:“顺子,三代二,一个王,一个尖儿;我赢了。”
没给他们出牌的机会,陆阳就把手里的牌全部打了出去。
打完这把,他便找了个理由,起身准备离开。
丁腾飞追出去,想要送一送,顺带给自己解释解释。
“班副,其实我们平时不这样的;这不正好周末嘛,才打个牌放松放松”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不是你们连的,也不是什么首长,班副这两个字在新兵链接束的时候,也跟着结束了。”
“阳哥”
丁腾飞知道陆阳肯定是生气了。
毕竟,他自己都觉得,这一个月过得属实是有些荒唐。
要不是还穿着军装,他甚至都忘记自己进了部队,忘了自己还是个兵。
陆阳打断他的话:“义务兵两年弹指一挥间,眨眨眼就过去了。”
“喜欢安逸和舒服不是错,但这两个词不该出现在当兵的身上。”
“七连是个好地方,但你没有那身硬骨头,还活成了高峰最瞧不起的样子。”
陆阳掐着离合拧动把手,摩托轰鸣着从排气口喷出黑烟:“我来的路上碰到不少熟人,他们都在各自岗位一步步往上走。”
“别被日子给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