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龙王一声令下,龙宫大殿即刻重开盛宴,琼浆玉液倾流如泉,珍馐异兽罗列满案,珠光宝气映得满殿生辉。
孙悟空斜倚玉柱,身侧正是化作人形的火灵儿,他端着琉璃盏,面上挂着惯有的桀骜笑意,与满殿海族觥筹交错,言谈间尽是江湖意气。
然殿内众人,皆是活了万古的老怪物,表面上谈笑风生,言及三界轶事、洪荒旧闻,一派和睦景象,实则各自心怀鬼胎,眸光流转间,暗潮汹涌,杀机与算计在无形之中交织碰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中气氛正酣之际,九龙女忽然起身,手中琉璃盏盛满清冽仙酒,莲步轻移,径直走向孙悟空。她身姿窈窕,紫衣胜雪,眉宇间带着几分清冷,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斗战胜佛威名远播三界,小女常听舍弟提及阁下当年风采,今日得见真容,果然名不虚传,一身神通盖世,气宇非凡。”
九龙女朱唇轻启,声音清婉,却带着几分试探之意,手中酒盏微微前倾。
“小女敬佛尊一杯,还望佛尊莫要推辞。”
孙悟空闻言,眼底骤然闪过一抹奇光,琉璃盏顿在半空,他抬眼看向九龙女,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些许探究:“哦?不知是哪位龙子,竟还会提及俺老孙?”
九龙女眸光灼灼,直视着孙悟空的双眼,一字一顿,声音带着几分沉重:“舍弟无状,当年在花果山与佛尊义结金兰,排行第二,江湖上有个诨号,唤作覆海大圣。”
“二哥?!”
这三个字如惊雷炸响,孙悟空猛地挑眉,手中琉璃盏险些脱手,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与凝重。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北海九龙女,竟是蛟魔王的亲姐姐!
九龙女缓缓点头,眸中闪过一抹希冀,又带着几分酸楚:“不知佛尊,是否还记得我那苦命的小弟,覆海大圣蛟魔王?”
孙悟空闻言,缓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琉璃盏边缘,眼中光芒不停转动,心思电转。
孙悟空心中疑窦丛生:蛟魔王被困海眼之事,按理说极为隐秘,北海龙王与九龙女怎会突然提及?而且看九龙女的模样,似是知晓些什么,可她究竟是真心挂念蛟魔王,想向自己求助,还是受了北海龙王的指使,故意试探于俺?毕竟,他至今不知晓,北海龙王早已识破海眼之中那具蛟魔王的假身,更不清楚这龙宫之内,早已布下了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
九龙女见孙悟空低头不语,神色变幻不定,既无激动之色,也无关切之态,心中那点希冀瞬间如被冷水浇灭,悄然一黯。
她暗自叹息,心中已然有了定论:难怪三界传言,佛门中人四大皆空,断绝七情六欲。这斗战胜佛当年虽是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可成佛一千多年,终究是被佛法磨去了棱角,连昔日的结义兄弟都抛之脑后,变得这般冷漠寡情,毫无人性可言!
琼浆饮罢,珍馐尝遍,孙悟空将琉璃盏一掷,化作一道金光没入袖中,起身朗声道:“老龙王,多谢盛情款待,俺老孙与这位小友还有要事在身,今日便先行告辞了!”
火灵儿亦随之起身,对着北海龙王微微颔首,周身霞光微动,便要随孙悟空一同离去。
九龙女见状,心中念头电转,当即对着北海龙王拱手道:“父王,女儿也有俗事未了,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便踩着一缕水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出了北海龙宫,遁入苍茫海域,孙悟空忽然脚步一顿,金瞳扫向身后虚空,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与锐利:“出来吧,九公主,一路尾随,莫非是觉得俺老孙好欺负不成?”
话音落下,虚空泛起一圈涟漪,九龙女的身影缓缓显现,紫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她的眼眸深邃如万古寒潭,又似海底悬着的一轮孤月,藏着化不开的悲戚与期盼,直直望向孙悟空。
孙悟空眉头微蹙,混元两仪棍在掌心轻轻一敲,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沉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俺老孙与你并无深交,为何执意跟着我们?”
九龙女红唇微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目光灼灼地盯着孙悟空:“我只想问问佛尊,难道你真的不愿意,去看一看我那苦命的弟弟吗?他被困多年,日夜盼着有人能救他脱离苦海……”
孙悟空闻言一愣,心头莫名一震。九龙女眼中那浓郁的悲哀,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竟未掺半点虚假,直直穿透了他的防备,让他这早已看淡世事的石猴,心中也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楚与怅然。
一旁的火灵儿满脸疑惑,忍不住开口道:“蛟魔王?他不是早就回到蛟魔宫了吗?我们方才正是从蛟魔宫出来,还与他喝过酒呢!”
“什么!”
这一句话如九天惊雷,狠狠炸在九龙女心头,她面色骤变,先是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即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悲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惊喜,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你……你说的是真的?我弟弟他……他真的回到蛟魔宫了?”
孙悟空挑了挑眉头,见火灵儿已然道破实情,也不再隐瞒,摆了摆手道:“自然是真的,俺老孙岂会说谎?你那弟弟蛟魔王,如今就在蛟魔宫坐镇,安然无恙。”
九龙女闻言,大喜过望,眼眶瞬间泛红,连日来的担忧与焦虑尽数消散,她对着孙悟空深深一揖:“多谢佛尊告知!小女恳请与佛尊同行,一同返回蛟魔宫,探望我那弟弟,还望佛尊应允!”
孙悟空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与急切,心中的疑虑早已烟消云散。
孙悟空知晓这九龙女对蛟魔王的挂念绝非作假,当下也不再推辞,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便一同前往便是!俺老孙也正想再与二哥喝上几杯!”
火灵儿见状,也笑着点了点头。
当下,三道身影化作流光,穿梭在苍茫海域之中,一路朝着蛟魔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海里上掀起滔天巨浪,却挡不住三人急切的脚步,唯有风声呼啸,伴随着九龙女心中压抑不住的期盼,朝着那熟悉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