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深处,檀香袅袅,珈蓝菩萨踞坐莲台,指尖捻着一串菩提念珠,正慢条斯理地享用着案上的珍馐供奉。
倏然间,一股炽烈的法术波动冲霄而起,搅乱了庙宇上空的祥云。
珈蓝菩萨眉峰微挑,却并未起身,只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漫不经心地朝着殿外扬了扬手:“阿东巴,阿西巴,去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在本座道场喧哗。”
两道身影应声而出,正是珈蓝菩萨座下最得意的两名弟子,二人皆已臻至真仙之境,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此刻阿东巴和阿西巴手提降魔杵,大步流星地踏出山门,眉宇间满是倨傲。
庙宇上空,红孩儿悬空而立,周身烈焰蒸腾,将他的身影裹成了一团赤色光焰。脚下这片土地,曾是他嬉闹长大的摩云洞,如今却被佛门的琉璃瓦覆盖,刺得他双目生疼。
“呔!你是何方妖孽,竟敢闯我珈蓝道场撒野!”
阿东巴率先发难,手中降魔杵遥指红孩儿,声如洪钟。
纵然红孩儿身上散逸的火浪,已让他神魂悸动,可一想到身后的师尊,他便底气十足,根本没将眼前这团火人放在眼里。
阿西巴亦是冷笑连连,眼中满是不屑:“此地乃燃灯古佛亲赐我师尊的道场,岂容尔等妖邪放肆!”
在他二人心中,珈蓝菩萨神威盖世,放眼三界,除却燃灯古佛,再无一人能与之比肩。
红孩儿周身的火焰猛地一涨,声音透过火幕传出,字字如金石撞击,带着彻骨的冰寒:“这里是我家!”
此刻的他,已然化作一尊火中魔神,烈烈火光遮蔽了面容,只余下一双猩红的眼眸,在烈焰中闪烁着噬人的光芒。
“哈哈哈!”
阿东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捧腹狂笑。
“妖言惑众!就凭你这山野精怪,也敢妄称此地是你家?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阿西巴收敛笑容,手中降魔杵寒光暴涨:“既然是不知死活的妖孽,那我兄弟二人,今日便替天行道,降妖除魔!”
话音未落,阿东巴已然悍然出手!
他猛地攥紧拳头,真仙之力奔涌而出,凝练成一道璀璨夺目的拳罡,拳风呼啸,竟隐隐有天马奔腾之异象,正是他压箱底的神通——天马流星拳!
拳罡如陨星坠地,携着万钧之势,朝着红孩儿狠狠砸去!
然而,面对这足以崩山裂石的一击,红孩儿却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任由那道拳罡,重重地轰在自己燃烧的身躯之上。
“就这点微末道行?”
红孩儿的声音透过烈焰传出,冰冷刺骨,带着焚尽一切的杀意,“那么,今日便送你们一起上路!”
话音未落,他猛地张口,一道赤红火浪喷薄而出,正是那三界闻名的三昧真火!火浪如龙,裹挟着焚山煮海的威势,瞬间将阿东巴吞噬。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不过瞬息,那名真仙境界的僧人便在火光中寸寸消融,连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彻底化作飞灰。
阿西巴亡魂大冒,哪里还敢应战,转身便要亡命奔逃。可三昧真火速度何等迅猛,如影随形,刹那间便追上了他的身影。火光一闪,惨叫声戛然而止,又一尊真仙,湮灭在烈焰之中。
“通通给我下地狱!”
红孩儿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张口又是漫天火雨倾泻而下,朝着下方的珈蓝神庙席卷而去。
庙宇之中,僧人们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却根本无处可逃。
琉璃瓦崩碎,金身佛龛融化,不过弹指之间,整座珈蓝神庙便被火海吞噬,昔日庄严肃穆的佛门道场,化作一片焦土,滚滚热浪翻涌,竟将整个积雷山,变成了一座烈焰焚天的火山!
“噗——!”
一道狼狈的身影猛地从火海中冲了出来,衣衫褴褛,须发皆焦,正是珈蓝菩萨。
迦蓝菩萨脸色铁青如墨,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道场,眼中怒火熊熊,厉声喝道:“竖子何人?竟敢毁我道场,杀我弟子!”
红孩儿缓缓转身,周身火焰愈发炽烈,一双眸子在火光中赤红如血,死死盯着珈蓝菩萨,声音沙哑如磨铁:“你,便是珈蓝菩萨?”
他一字一顿,带着泣血的质问:“告诉我,牛魔王何在?!”
珈蓝菩萨眼中寒光一闪,探手虚空一抓,一柄血色长刀骤然浮现,刀身之上血光缭绕,正是他的本命法宝血影刀。
迦蓝菩萨冷哼一声,语气轻蔑:“牛魔王?那泼魔早已死在摩挲国,化为飞灰!你这厮,莫非是那泼魔的余孽不成?”
“死了”
红孩儿浑身一颤,如遭雷击,口中不断呢喃,眼神瞬间空洞,“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
他嘶声呐喊,两行滚烫的血泪再次滑落,混着三昧真火,滴落在虚空之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珈蓝菩萨见状,眼中杀机暴涨。趁他病,要他命!他身形一晃,如一道血色闪电般欺身而上,手中血影刀裹挟着森然杀气,朝着红孩儿的头颅狠狠斩落!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千钧一发之际,红孩儿猛地回神,探手召出火尖枪,横枪一挡,硬生生架住了这必杀一刀!
枪杆之上,烈焰翻腾,与血影刀的煞气碰撞,迸发出漫天火星。
这千百年间,他在珞珈山并非虚度光阴,与黑熊精朝夕相伴,枪法早已炉火纯青,远非昔日那个只懂玩火的顽童可比。
珈蓝菩萨虽精通武道,可在红孩儿悍猛无匹的枪法之下,竟也讨不到半点便宜!
“我要杀了你!!”
红孩儿目眦欲裂,怒吼声震彻云霄,张口又是一道三昧真火喷薄而出。
火浪化作一条赤色火龙,张牙舞爪,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死死追着珈蓝菩萨不放!
“该死!这三昧真火怎会如此霸道!”
珈蓝菩萨惊怒交加,身影在火浪中狼狈穿梭,袈裟被灼烧得噼啪作响,须发已然焦黑。
迦蓝菩萨哪里知晓,这看似寻常的赤色火焰,实则是三界间最霸道的火种之一——以太上老君兜率宫的兜率真火为骨,融牛魔王寻来的幽冥诡火为魂,纳罗刹女觅得的修罗真火为髓,三者合一,方成这焚天煮海的无上烈焰!
当年齐天大圣孙悟空神通盖世,尚且被这火焰烧得皮开肉绽,险些殒命。
更何况历经千年苦修,红孩儿早已将这三昧真火掌控得炉火纯青,炉火纯青,便是太乙金仙沾染上分毫,也得落个形神俱伤的下场!
“啊——!”
凄厉的惨叫陡然炸响,珈蓝菩萨躲闪不及,一条胳膊被赤红火浪擦过,刹那间便化作飞灰,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不——!”
珈蓝菩萨睚眦欲裂,望着那道张牙舞爪、携着灭世之威扑来的火龙,眼中终于浮现出极致的恐惧。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着他!
“佛门金身,起!”
他嘶声狂吼,倾尽毕生修为,凝聚出一尊金灿灿的佛陀法相。法相庄严,宝相肃穆,甫一出现便绽放出万道金光,试图抵挡火龙的侵袭。
然而,三昧真火何等霸道!
不过弹指之间,那尊佛门金身便在火浪中寸寸消融,连一声哀鸣都未曾发出,便化作漫天金屑,消散于天地间。
珈蓝菩萨借着这短暂的缓冲之机,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浑身佛光暴涨,化作一道璀璨的遁光,朝着西方极乐世界的方向亡命疾奔。
“想走?”
红孩儿冷笑一声,声音冰寒刺骨。
下一刻,他周身火光冲天,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快如陨星追月,朝着珈蓝菩萨逃亡的方向,悍然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