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厂长的动作比何雨柱预想的还要快。
没过两天,调令就下来了,正式免去何雨柱食堂主任职务,调任锅炉房司炉工。
接替他位置的,是李副厂长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以前在后勤管仓库的,据说很会来事儿。
消息传开,全厂哗然。
食堂里,马华和几个平时跟何雨柱关系还不错的帮厨都傻眼了。
马华拉着何雨柱的胳膊,眼睛都红了:“师父!这这怎么回事啊?您怎么怎么就去锅炉房了?那地方哪是您待的啊!”
何雨柱正收拾着自己那套用了多年的、油光锃亮的炒勺和几样顺手的小工具,闻言拍了拍马华的肩膀,脸上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笑容:“哪儿不是待?g工作不分贵贱嘛!锅炉房怎么了?暖和!冬天冻不着!比在这烟熏火燎的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何雨柱打断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食堂门口方向,“这地方,水太深,你师父我脑子笨,玩不转。以后啊,你跟着新主任好好干,少说话,多干活,机灵点,但也别啥事都往前冲,明白不?”
马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其他工友议论纷纷,有惋惜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不少人都觉得何雨柱这是得罪了李副厂长,被发配了。以前被他怼过、克扣过菜勺的人,更是暗中拍手称快。
何雨柱才不在乎这些目光。
他拎着自己那个装着私人物品的小网兜,里面除了工具,还有他那张专属的、快包了浆的太师椅坐垫,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食堂。
他没直接去锅炉房,而是先在厂区里绕了一圈。看着墙上越来越多、措辞越来越激烈的大z抱,看着一些角落里聚集着激烈讨论的人群,看着刘海中腆着肚子、带着几个跟他一样亢奋的人在车间门口指手画脚,他嘴角那抹冷笑就没消失过。
“跳吧,使劲跳。”他心里默念,“看你们能跳多高。”
最后,他来到了位于厂区最偏僻角落的锅炉房。
一股混合着煤灰、铁锈和蒸气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低矮的砖房,巨大的锅炉发出沉闷的轰鸣,几个穿着看不出本色工装、脸上满是煤灰的老师傅正在忙碌着,用铁锨将黑亮的煤块送进熊熊燃烧的炉膛。
这里和窗明几净、饭菜飘香的食堂,完全是两个世界。
锅炉房的班长是个姓王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刀刻一样,话不多,看到何雨柱拿着调令过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用沙哑的嗓子说了句:“来了?去那边领套工装和工具。活儿不复杂,就是出力气,看着压力表,按时添煤,保证气压水温就行。规矩就一条,别让锅炉灭了火,也别让气压爆了表。”
“得嘞!王班长,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何雨柱爽快地应道,没有半点不情愿。
他利索地领了那身又厚又硬、散发着汗味和煤灰味的蓝色劳动布工装,换下了食堂那身相对干净的白大褂。
又把那张心爱的太师椅坐垫,放在了一个相对干净、能观察到整个锅炉运作情况的角落。
抄起那把沉甸甸的铁锨,何雨柱感觉手感还不错。
他走到煤堆前,学着老师傅的样子,一锨下去,铲起满满的黑煤,手腕一抖,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精准地送入炉膛。动作虽然略显生疏,但架势十足。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煤灰,瞬间就在他脸上、新换的工装上盖了一层黑粉。他却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股子粗粝和火热,比食堂那些勾心斗角来得痛快。
王班长在一旁看着,微微点了点头。这新来的,不像传说中那么刺头,干活还算实在。
从这一天起,红星轧钢厂少了一个嚣张的食堂主任,多了一个沉默肯干的锅炉工。
何雨柱每天就跟煤块、炉火、气压表打交道,准时上班,准时下班,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跟人多说话。满身的煤灰让他看起来和厂里其他重体力工人没什么两样,彻底淹没在人群里。
他成功地把自己从漩涡中心,挪到了风暴眼里最平静、最不起眼的边缘地带。
偶尔,他能听到从厂区主路传来的口号声、广播里的p判声,能看到刘海中等人带着人风风火火地经过,甚至有一次,他看到易中海也被叫去“谈话”,回来时脸色灰败。
每当这时,他就会拿起铁锨,狠狠地铲起一锨煤,用力送进炉膛。
炉火熊熊,映照着他沾满煤灰却异常平静的脸。
外面风雨大作,他自岿然不动。
在这被遗忘的角落,何雨柱守着他的锅炉,如同守着一座安全的孤岛,冷眼旁观着外面世界的疯狂与荒唐。
他的“外耗”暂时告一段落,转而进入了一种更深的、内敛的蛰伏。
他在等待,等待风暴过去,也等待着自己埋下的那些“种子”,在未来的某一天,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