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肩?
林悦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听到这两个字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嗡”响,然后“啪”地一下,彻底断了。
她是谁?
她是林悦!
林氏集团的千金,魔都商界的冰山,从小到大只有别人伺候她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她去伺候别人了?
还是给这个气了她一路,抢了她椅子,占了她办公室,还理直气壮使唤她去买咖啡的狗男人捏肩?!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你做梦”,然后把桌上那杯他刚喝过的咖啡,从他那张得意洋洋的俊脸上浇下去!
可她不能。
她死死地盯着陆铭,而对方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敢拒绝一个试试?你一拒绝,我马上就走人。
一想到这个狗男人那句干脆利落的“我光荣辞职”,一想到他要是真的撂挑子走人,自己回家要被爸妈混合双打,林悦就感觉自己象是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
屈辱,太屈辱了!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贝齿将下唇咬得发白。
挣扎,尤豫,权衡利弊————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不就是捏个肩吗?
就当————就当是给自家养的那条不听话的阿拉斯加做按摩了!
对,他就是狗,狗男人的狗!
这么一想,心里好象————也没那么憋屈了。
林悦僵硬地挪动着脚步,绕到那张属于自己的老板椅后面,看着陆铭那舒舒服服靠在椅背上的后脑勺,再一次攥紧了拳头。
她伸出双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斗,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陆铭的肩膀上。
男人的肩膀宽阔而结实,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都能感觉到下面贲张的肌肉纹理,温热的体温通过布料传到她的掌心,让林悦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陆特助,可以了吗?”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冷得象冰。
“恩?”陆铭连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随即不满地皱起了眉,“林总,你这是在给我挠痒痒吗?用点力。”
【叮!
我忍!
林悦咬着后槽牙,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她根本不会按摩,只能凭着感觉胡乱地揉捏,动作生涩又僵硬,与其说是在按摩,不如说是在拧螺丝。
“嘶————”陆铭倒吸一口凉气,“林总,你是想把我的肩胛骨拆下来吗?往左边一点————不对,是你的左边,我的右边————唉,算了,你这业务能力不行啊。”
【叮!
我再忍!
林悦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她豁出去了,不再管什么章法,干脆就用自己纤细的手指,在他坚实的肌肉上胡乱地按压起来。
因为姿势的原因,她不得不俯下身,上半身几乎都压在了椅背上。
一缕黑色的长发从她耳畔滑落,轻轻搔过陆铭的侧脸,带着她身上那股清冷的、独有的香水味。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手指按压布料的细微摩擦声。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微妙。
陆铭终于不再挑三拣四,安静地享受着这虽然笨拙、来自林悦的服务,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而林悦,在最初的愤怒过后,注意力也渐渐被手下的触感所吸引。
这狗男人的身材————真的还不错啊。
就在这诡异的静谧中,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突然“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悦悦,我这有个文档————”
一道干练的女声传来,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林悦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猛地抬起头。
只见市场部的总监,也是公司里一直站在她身边的前辈赵姐,正目定口呆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份文档夹,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象是活见了鬼。
赵姐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林氏集团说一不二、高不可攀的总裁,正俯着身子,姿势暖昧地趴在老板椅的椅背上。
而椅子里坐着的,却不是她,而是那个全公司都在八卦的、传说中的上门女婿!
那个男人双脚惬意地搭在总裁的办公桌上,一脸享受。
而她们高高在上的林总,正象个小媳妇一样,在————在给他捏肩?!
刷—!
林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最后连耳廓都变成了可耻的粉红色。
她象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双手,触电般地后退了好几步,大脑一片空白o
完了。
她尊严,她的威信,她努力装出来的冷艳高贵的女王人设————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赵————赵姐————”林悦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们在讨论工作!”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心虚。
谁家讨论工作是这个姿势的?!
赵姐显然一个字都不信,她那震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陆铭身上时,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审视和敌意。
她快步走进来,一把拉住林悦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悦悦!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疯了吗?就算你再喜欢他,也不能在公司里这样!你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林悦被她说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欲绝。
就在这时,一直没动的陆铭,慢悠悠地将搭在桌上的脚放了下来。
他转动老板椅,正面看向一脸戒备的赵总监,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镇定。
“这位————就是赵总监吧?”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悦悦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在公司帮了她很多。”
赵姐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但依旧没有放松警剔:“陆先生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事。”
“既然是分内的事,那赵总监进来之前,为什么不敲门呢?”陆铭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陡然锐利起来,“这是林总的办公室,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闯进来的。基本的职场礼仪,赵总监应该懂吧?”
赵姐的脸色猛地一变。
“你————”她没想到这个吃软饭的小白脸,竟然敢当面教训她!
“还是说,”陆铭打断了她,目光转向她身后手足无措的林悦,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宠溺的无奈,“你觉得悦悦她————太好欺负了?”
这句话,象一块石头砸进水里,瞬间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复杂。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反而把问题引到了“赵总监不尊重上司”和“质疑林悦识人不明”这两个层面。
一瞬间,理亏的人,从他和林悦,变成了闯入者赵姐。
林悦也愣住了。
赵姐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把矛头对准林悦:“悦悦!你看看他!一个大男人,不出去工作,就在你办公室里作威作福,还对公司的元老指手画脚!这种人你怎么能————”
“赵总监。”
陆铭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一米八几的身高让他瞬间拥有了绝对的身高优势,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姐,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漠。
“第一,我现在是林总的特别助理,在公司上班,是我的工作。”
“第二,我跟我妻子之间的事情,无论是讨论工作,还是————增进感情,都属于我们的家事。您作为林总的下属,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声音字字清淅地敲在赵姐的心上,“你可以质疑我,但你不该质疑林总的眼光和决定。她是这家公司的总裁,不是需要你来教她怎么做事的小女孩。”
【叮!
【叮!
林悦呆呆地看着挡在她身前的陆铭,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霸道,强势,甚至有些不讲道理。
可偏偏,就是这股不讲道理的维护,让她那颗因为羞愤而冰冷的心,莫名地涌上了一股滚烫的暖流。
赵姐彻底被镇住了,她张口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将求助的自光投向林悦。
林悦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拉了拉陆铭的衣袖,低声道:“好了,赵姐也是关心我————”
她毕竟还是要维护公司高管的面子。
陆铭看了她一眼,脸色缓和下来,重新坐回椅子里,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气场全开的男人只是个幻觉。
赵姐如蒙大赦,她复杂地看了林悦一眼,又忌惮地瞥了陆铭一眼,将手里的文档夹放在桌上:“悦悦,文档我放这了,你看完签个字就行————我先出去了。”
说完,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她备受冲击的是非之地。
办公室的门关上,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林悦站在原地,看着陆铭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在这时,陆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
“说。”
只有一个字,但他的语气、他的神态,和刚才那个作精、那个护短的丈夫,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冰冷而果决的威严。
“恩————知道了。按b计划执行。”电话那头似乎在汇报着什么,陆令他眉头微皱,“他们开始联合绞杀了?呵,意料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慌什么?游戏才刚刚开始。”
“告诉小陈,杠杆加到十倍,把我们所有的子弹都打出去。”
“我要让他们知道,韭菜,有时候也能割断镰刀。”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正好对上林悦那双充满了震惊和迷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