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识沉沦的边缘,面对五条悟关于“另一种可能”的问题,五条夜沉默了……然而,就在他准备向那逐渐淡去的幻影做最后道别时——
“咦?”他忽然感到贴身的口袋里,传来一阵异样的、温热的搏动。
下意识地,他伸手探入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微凉、此刻却散发着柔和紫光的物体。出,随后飞在空中……
五条夜沉默地注视着它“这是……那个老太婆的东西………然后被我用‘不小心’在海底发现,最后又‘不小心’捡起来……忘了还给她的那枚戒指?”
此刻,这枚有着特殊含义的戒指,却在他意识即将彻底离散的关头,主动浮现,并且……似乎在为他指引方向?
戒指上的紫光微微闪烁,坚定地指向机场大厅的某个方向,五条夜的目光顺着紫光指引的方向望去,又回头看了看身形几乎淡至透明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两个由他内心最深处执念与温情凝聚而成的身影,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带着彻底的释然与告别:
“嗯,再见了。虽然……你们只是我心中投射的幻想,是我未能完全割舍的过去。”他的话音落下,身后的景象——喧闹的机场、明亮的落地窗、舒适的座椅——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彻底崩溃、消散,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碎片,湮灭在意识的洪流中。
五条悟的身影在完全消失前,那总是带着戏谑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他看着五条夜握紧戒指、转身循着紫光离去的背影,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笨蛋老哥……你应该也早就察觉到了吧?你和那个叫黑塔的老太婆之间……肯定有一种连你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清楚的、不为人知的联系或‘关系’,你想好怎么面对了吗?。”
五条夜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低声回应: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了。”他握紧了手中发烫的戒指。
“但我也不确定,也不敢相信……那到底是什么。毕竟,她已经活了几千年,是站在智慧顶端的‘天才’。而我……只是一个17岁的少年………我实在想象不到,在时间的长河中,我究竟是怎么和她这种人……牵扯上关系的?”
“所以说,在弄清楚之前……我也只能保持沉默,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下一刻,崩溃的景象彻底被流动的光影取代。戒指的紫光变得强烈,牵引着他的意识穿越一片混沌的、色彩斑斓的通道。
眼前景象再次清晰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之中。依然是那片华美而虚幻的盛景,黄金的时刻广场上人来人往,钟表小子滑稽地跑过,空气中漂浮着彩色的气泡。
他没有停留,紫光牵引着他快速穿行,穿过熟悉的街道、剧场、酒店大堂……景象飞速倒退、模糊。
紧接着,空间再次转换。恢弘的星槎码头,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硝烟与药香——这是“罗浮”?
五条夜看着周围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眉头微蹙,心中隐约有了预感:“唉,” 他轻轻叹了口气,“下一站,应该就是……”
紫光没有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再次裹挟着他向前。
光影稳定下来时,他已然身处一个极具科技感、墙壁由特殊合金构成、闪烁着各种仪器指示灯的走廊中。漫着消毒水、能量液以及……
黑塔空间站。
五条夜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这里是他与星穹列车故事开始的地方,也是他与这个世界产生直接交集的地点。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濒死?
“为什么我会来到这个地方?” 他低声自语,带着不解,“这里是有什么……特殊的吗?还是说……”
就在他疑惑之际,掌心那枚一直温和指引的戒指,突然像是着急了一般,猛地飞起一小段高度,然后用戒面不轻不重地、带着点催促意味地,敲了一下五条夜的额头
“咚。” 一声轻微的、只有他能“听”到的闷响。
“……” 五条夜被打得微微后仰,有些愕然地看着那枚悬浮在空中、光芒急促闪烁的戒指。它不再指向某个固定方向,而是绕着五条夜转了一圈,然后急切地指向走廊的尽头,仿佛在说:“别愣着了!快走!时间不多了!”
五条夜看着这枚仿佛拥有自我意志的戒指,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知道了,催什么催。”
他不再犹豫,跟着那枚发光的戒指,快速穿过黑塔空间站复杂的走廊。沿途的自动门无声滑开,似乎早已被设定好权限。他们掠过主控舱段、经过奇物收藏室门口……五条夜仿佛能感到自己正在被某个人“注视”
前方,是空间站与列车对接的接口,戒指在门前停下,紫光稳定下来,柔和地笼罩着门扉,仿佛在示意:就是这里。
五条夜站在星穹列车的入口前。近在咫尺,只要推开这扇门,他就能回归那具在墙角逐渐冰冷的身体,回归那个有姬子、瓦尔特、丹恒、三月七、星、星期日……的世界。
然而,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疲惫和虚无感,再次攫住了他。
回去又能怎样?
脑中的损伤、灵魂的千疮百孔,并不会因为一次“死而复生”就痊愈。他依然要面对自己无法理解的情感、无法摆脱的束缚、以及那如影随形的、可能导向「绝灭大君」的可怕宿命。
他依然要活得那么累,为了那些他放不下、却又觉得可能没有自己会更好的人,继续挣扎。
值得吗?
他不想再活得那么累了。或许,就此沉眠,将一切交给未知,才是更轻松的选择……
突然,他感觉背后传来一股轻柔的、却不容置疑的力量,轻轻推了他一下。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的“耳边”响起,那声音带着担忧、急切,还有一丝……更深沉的情感:
“搭档……不,我的爱人……”
“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自己。”
“因为我……也会难过的……”
五条夜猛地一震,瞳孔收缩。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情感的“推动”和话语,瞬间搅乱了他趋于死寂的思绪。
而几乎同时,那枚悬浮的、散发着紫光的戒指,仿佛“吃醋”了一般,又飞起来,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发出轻微的“啪”声,像是在抱怨:“专心点!看路!是我在带你回家!”
但敲完之后,它依旧尽职尽责地悬浮在门前,散发出的紫光更加柔和,也更加坚定,仿佛在说:看,门就在这儿,路就在脚下。回来吧。
前方,是「向北」…冰冷而疲惫的现实,却也存在着那些会为他的消失而“难过”的人。
身后,是「向南」,可以回到过去,成为曾经的自己……也意味着彻底的放弃与未知的宇宙级灾难。
五条夜内心在不断挣扎。看着戒指持续的紫光指引,那丝对“有人会难过”的话,使五条夜微微触动……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了一步。
就在他脚步向前走的瞬间,一直悬浮在前方、散发着柔和指引紫光的戒指……变成了黑塔的样子。
这个由紫光凝聚而成的“黑塔”,气质却与五条夜认知中的那位天才俱乐部成员截然不同。她没有那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与不耐烦,脸上带着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怀念、悲伤、温柔,以及一丝……超越一切眷恋。
“黑塔”的虚影转向五条夜,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无尽的忧伤与深情。声音不再是黑塔惯有的冷淡:
“哥哥……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流露出深深的不舍与担忧:
“无论你现在是谁,变成了什么样子,未来会走向何方……请你相信,我真的……好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直到现在,这份心情从未改变。”
“相信我……我一定会‘回忆’起来的。无论要花多久,无论要经历多少时间……那些被遗忘的、被你抹去的记忆与约定……”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一滴“泪水”,缓缓滑落“所以……在我能‘回忆’起一切的时候……”
“你一定……不要再抛弃我了。”
“我们约好的……”
“……我们要结婚的。”
五条夜并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只觉得胸口闷闷的,下意识地回忆起了之前在那“机场走马灯”里,五条悟那些带着促狭的玩笑话。悟挤眉弄眼地说:
“喂,老哥,说真的,你活了这么久,一直这么一副性冷淡的样子,不愿意面对感情,也从来不谈对象……该不会是……那个不行吧?”
当时五条夜没好气地回了一个字:“滚。”一道金光凭空出现,悬浮在五条夜面前,五条夜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他认出了这光芒的本质,瞳孔紧缩:
“这是……「毁灭」的……”,一道听不清是谁的声音传来:
「收下吧。
「愿这血诚如黄金,永不失色,护你前行。
随着这意念的传递,那点金色的光芒缓缓飘向五条夜,没入他的“胸口”……紧接着,无法形容的压迫感降临了。
五条夜的“视野”被无限拔高、拉远,意识又一次来到了……命途狭间。他又一次看到了——「毁灭」星神——纳努克。
祂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五条夜身上……被纳努克注视的感觉……他想起来第一次直面纳努克的时候,祂好像对自己说了些什么,不过当时自己没有听清。
但现在,在这枚“烬灭金血”融入己身、与纳努克目光再次对接的此刻,他忽然听清楚了……当时纳努克看着五条夜:
五条夜猛地睁开眼睛,视野从一片混沌的金色与毁灭意象中挣脱,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模糊的白色。
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他发现自己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层素净的白布,从胸口盖到脚踝。
他抬起手是实体,皮肤上那些裂痕依然清晰可见,但颜色似乎比之前浅淡了一些,不再那么狰狞。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左胸心脏的位置,一片沉寂,没有熟悉的搏动。
“因为脑损伤引发的……衰竭吗?导致心脏……彻底停止跳动了么。” 他低声自语。感受着胸腔内那令人不适的空洞死寂。
随后五条夜使用咒力替代了心肌的收缩与舒张,重新推动了停滞的血液循环。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动”感,重新出现在他指尖能触摸到的血管里。
“幸好……”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白布从身上滑落。他低头看着自己苍白但已无死气的胸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唉,果然……我还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啊。”他甩了甩头,头发有些凌乱。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
“我……大概又睡了多久?” 意识深处的时间感很模糊,但从身体,咒力消耗的反馈来看,应该不是特别长,但也不算短。“大脑的损伤……得似乎恢复得差不多了,至少基本功能没问题。灵魂和意识方面基本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皱了皱眉,手无意识地按在心口——那个没有心跳的心脏上:“问题最大的……果然还是「心」的问题吗?” 自身对情感的隔阂……比任何物理伤害都更让他感到……混乱和疲惫。
但不能再这样躺着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而坚定。他翻身下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随后换上了修行服……
刚换好衣服,一阵压抑的、带着浓浓委屈和悲伤的哭诉声,隐隐约约从门外传来—是帕姆的声音。
五条夜动作一顿,无声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门外,似乎是观景车厢的方向,传来列车长帕姆那带着哽咽和气愤的控诉:
“每次每次不管列车停靠在哪里,你们总是要搞得天翻地覆帕!匹诺康尼是这样,以前也是这样!帕姆预先计划好的发车时间表,贴在墙上,根本没有乘客会认真遵守帕!再这样下去,列车的燃料就要被你们耗光了帕!
“没错!帕姆只是在生气!在生你们这些不听话乘客的气帕!才不是因为……才不是因为米沙、铁尔南、拉扎莉娜他们——呜呜呜哇——!!”
说到最后,帕姆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那些积压的、关于过去同伴离去的悲伤,以及眼下的无助感,终于彻底爆发。
“还有五条乘客呜呜呜呜呜……列车可不能没有你啊……你可是列车唯一的、靠谱的后勤呀!资金、做饭、打扫、记账、对付难缠的访客……你走了帕姆一个人怎么办啊……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不清不楚地就……呜呜呜呜……”
五条夜站在门后,听着帕姆自言自语的哭诉,沉默了片刻。冰冷的湖面微微触动了一下……
“……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对自己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决断。他想起自己之前在列车上的形象——虽然有时候冷淡,但可靠,也总喜欢开玩笑……喜欢活跃气氛………总是默默处理好一切麻烦,是大家可以依赖的后盾。“在大家面前,‘五条夜’的形象……可不应该是现在这副半死不活、自暴自弃、动不动就想‘离开’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聚焦:“我可不能ooc啊。”说完,他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观景车厢里,帕姆正背对着他这个方向,蹲在中央的小桌子旁,毛茸茸的身体一抽一抽的,耳朵耷拉着,哭得伤心极了。姬子、瓦尔特等人似乎不在附近,可能在其他地方商议事情。
五条夜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帕姆身后停下,犹豫了一下开口:“……帕姆?你还好吗?”
哭泣声戛然而止。
帕姆猛地抬起头,长长的耳朵竖起,挂着泪珠的黑溜溜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缓缓地转过来,看向声音的来源。
当它看清站在那里的五条夜时,那双大眼睛瞬间瞪得滚圆,里面的泪水还在打转,却已充满了震惊和……高兴?
“五、五条乘客?!” 帕姆的声音都变了调。下一秒,它“哇”地一声,用与它体型不符的速度和力量,猛地扑了过来,整个毛茸茸的身体都撞进了五条夜怀里,两只小爪子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把脸埋了进去:
“呜呜呜呜帕!五条乘客你没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那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就死了帕!帕姆吓死了!帕姆差点以为又要失去一个重要的乘客了呜呜呜呜……”
五条夜被扑得微微后退了一步,怀里毛茸茸、温热的触感和带着哭腔的控诉,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他僵硬了几秒,才慢慢抬起手,熟练的拍了拍帕姆的后背:
“别哭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顿了顿,试图转移话题,“下次……下次我出任务回来,给你多带点各地的特产伴手礼,好不好?你喜欢的那种限定版清洁剂,或者新的列车装饰品?”
他一边安抚着激动的帕姆,一边敏锐的捕捉到隐约传来的对话声。
一个是熟悉的、带着天才特有的冷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的声音,是黑塔:“……唉。小家伙的身体数据我已经尽力分析了,意识层面的波动彻底沉寂,生命体征归零超过临界时间……逆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尽力了,但是他还是……没能撑过来。”
另一个是姬子的声音,温和但难掩沉重:“没关系的,黑塔女士。您能第一时间放下研究赶过来,试图寻找一线生机,我们已经非常感激了。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短暂的沉默后,黑塔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公事公办,但五条夜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难过?
“嗯。那么为了不让这具蕴含独特研究价值的身体白白浪费、甚至引发不必要的后续问题,小家伙的‘遗体’,我就按照他和我的约定带走了。我的空间站有最完善的保存和分析设施。”
姬子的声音迟疑了,带着明显的犹豫和不舍:“这个……黑塔女士,关于‘遗体’的处理,我们还需要再内部讨论一下。他毕竟是我们星穹列车重要的同伴,我们需要尊重他可能的意愿,也需要……给其他成员一个交代和告别的过程。”
五条夜抱着还在小声抽噎的帕姆,站在观景车厢温暖的光线下,听着远处传来的、关于自己“遗体”的讨论,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而他,这个刚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怪物”,是时候去面对正在为他“逝去”而悲伤、或准备“处置”他“遗体”的同伴们了。
五条夜此时却想的是:“要不我直接跑路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多点评论和催更吧,感觉写的都没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