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夜将流萤悄然带到“辉长石号”甲板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观景座位,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楚看到夜空,又不会立刻被庆祝人群注意到。
他看着流萤走向独自坐着、似乎有些出神的星的背影,轻声说道:“好像烟花还没正式开始呢,你们俩就在这儿先坐一会儿吧。这里视角不错。”
流萤停住脚步,回过头,对着五条夜,郑重地的说道:“无论如何……谢谢。”
五条夜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快去,流萤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向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当她轻轻坐在星身旁时,星的身体明显一震,转过头,看到了流萤。
而五条夜,则在他们身后,悄然后退,几个轻巧的腾跃,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飞艇最高处延伸出的窄小平台上。这里远离一切喧嚣与灯光,只有冰冷的金属和呼啸而过的夜风。
他独自一人坐下,白色外套在猛烈的风中猎猎作响,下方,是灯火辉煌的庆典,是欢声笑语的人群,是逐渐亮起的、预示着烟花即将绽放的预热灯光。他的身影在巨大的飞艇和璀璨城市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孤独。
五条夜垂眸,看着下方那片属于“他人”的热闹与喜悦。姬子正与瓦尔特低声交谈,丹恒安静地站在一旁,三月七活力满满地跑来跑去,星期日和知更鸟兄妹并肩而立,流萤和星坐在角落轻声说着什么,银枝、波提欧和砂金似乎在远处的台球室传来笑闹声,托帕和翡翠优雅地举杯……
看着这一切,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那笑容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欣慰。
五条夜:“嗯……大家,都会拥有美好的未来,除了我以外。”话音刚落——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响起。
咔嚓……咔嚓……
紧接着,更多细密的声音,从他体内接连不断地响起!五条夜的脸颊皮肤下,那些原本就存在的淡金色裂痕,骤然变得无比清晰,瞬间蔓延开来,甚至爬上了他的额头、眼周!裂痕中,闪烁着诡异而危险的金色光芒……
五条夜没有惊慌,也没有太多痛苦的表情。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开始不受控制微微颤抖、同样布满裂痕的双手。他轻轻地、几乎是认命般地摇了摇头,只是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的叹息。
五条夜:“是灵魂承载了太多?还是意识在持续的信息过载与梦境负担下终于到了极限?亦或是……两者皆有?呵……这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强行容纳、使用这些远超界限的力量,总要付出代价的。”
他的目光投向无垠的星空,眼神空洞:“果然……陨命之时,皆为孤身一人。 很公平,不是吗?”
就在这时,下方甲板上传来三月七元气十足、带着点焦急的呼喊声,穿透风声隐隐传来:“五条——!你人呢?!快点过来呀!要拍大合照啦——!大家就差你一个了!”那声音充满活力,带着毫无保留的亲近与期待。
五条夜的身体微微一顿。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和障碍,他仿佛依然能“看”到三月七踮着脚尖、四处张望的焦急模样。
他的嘴角扯动,想要像往常一样,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或者吐槽一句“烦死了”,但最终,只化为一抹深深的、浸透了疲惫与歉意的苦笑。
五条夜摇摇头:“听声音……是三月呀……”他缓缓闭上眼睛,对着那不可能听到的方向,轻声说道:“呵……抱歉。 这次……我就不过去扫兴了。”而那双曾被誉为苍蓝之瞳,天空延展的六眼,此刻也已经彻底失去了高光。
下方甲板。三月七挠了挠头,有些失望地走回人群:“没找到他……这家伙,又跑哪儿去了?关键时刻掉链子!”
姬子看着烟花预热的光效越来越密集,轻轻叹了口气:“那孩子……总是这样。 算了,我们几个先拍吧。给他留个位置。”
于是,星穹列车组的成员们——姬子、瓦尔特、丹恒、三月七、星,以及刚刚正式加入、站在边缘的星期日——聚在一起,在流光溢彩的飞艇背景和即将绽放的夜空下,留下了一张珍贵的合影。照片里,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意。
星拿着拍立得吐出的照片,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心中那股不妙的预感骤然收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咻——砰!!!!!”
盛大无比的烟花,拖着璀璨的光尾,划破深蓝色的梦境天幕,在极高的空中轰然炸开!
“哇——!!!” 三月七立刻忘记了刚才的失落,兴奋地张大嘴巴,举起相机开始疯狂拍照记录,“好漂亮!快看快看!”
流萤仰望着那片温暖此刻的绚烂光华的烟花,眼中倒映着繁星般的光芒,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看到了,她终于和想一起看的人,看到了最美的烟花。
银枝、波提欧和砂金暂时停下了台球比赛,走到窗边,看着夜空中的盛景。托帕和翡翠碰杯,相视而笑。星期日和知更鸟并肩而立,在烟花的映照下,兄妹俩的侧影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人间烟火,盛世欢歌。
然而,在最高的、无人触及的寒冷角落,五条夜独自坐在那里,就像旁观者一样。烟花的光芒偶尔会掠过他的脸颊,照亮那些狰狞的金色裂痕,在他身上不断蔓延、加深、增多。手臂、脖颈、都在发出细微的崩解声。
这崩坏,并非纯粹的力量反噬。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他早已失去了“生的意志”。他并非刻意寻死,也并非厌世。只是,漫长的空虚中、看透太多的虚无、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
一切对他而言,都变得毫无意义。 拯救他人成了习惯与责任,而非自身的渴望。当最后的责任似乎都已完成,那根强行支撑着他的弦,便自然而然地……松开了。
星的直觉疯狂报警。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不顾流萤和三月七诧异的呼唤,凭着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心悸,朝着飞艇最高、最偏僻的方向跑去!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在指引她。
她爬过冰冷的舷梯,穿过无人的检修通道,最终,来到五条夜背后:“夜……?” 星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看到了那个背对着她、坐在边缘的白色身影。
当星看清他此刻的样子时,瞳孔骤然收缩,那双总是藏着戏谑或锐利的苍蓝之瞳,此刻空洞无光,脸上没有任何神采。而他的脸上、手上,甚至从领口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金色裂痕!
五条夜看着她,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虚弱的苦笑:“是……星吗?我……没事……怎么了?觉得……下面太寂寞了,所以……上来了?”
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她冲过去,想要触碰他,却又怕自己的动作会加速他的崩解。
星:“你……!!! 这是什么?!你的眼睛……!”
五条夜却仿佛没听到她的惊呼,只是自顾自地、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继续说道:“咦?被发现了?你不该过来的…… 看到……这副样子……不好……”他微微偏过头,避开星震惊痛心的目光:
五条夜:“不用在意我…… 无所谓的……就让我……独自一人,死在这里吧……”
他望着脚下遥远的、繁华的梦境城市和璀璨烟花,声音飘忽:“这应该……才是最适合我的结局……悄无声息地……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你在说些什么傻话?!” 星猛地打断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用力抓住五条夜冰冷的手腕,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一定会有办法的……坚持住……姬子姐,杨叔!丹恒!快来人啊——!!”巨大的恐慌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只能徒劳地呼喊,试图抓住一丝希望。
五条夜似乎被她的眼泪和呼喊触动了一丝微弱的情感波动,但他眼中的光芒并未恢复。他轻轻抽回手,继续用那种交代后事般的平静语气说道:“星……冷静点……听我说……”
“艾利欧的「剧本」里……没有我的身影……你知道吗?可能是因为……我是没有‘未来’的人吧…………”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
五条夜:“我的……银行卡密码……是……里面……有我在这全部的积蓄了……”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话语变得断续:“还有一些……东西……我已经……提前……发短信……设置了……定时发送……你迟早……都会收到的……到那时候……你再……骂我吧……”五条夜因为自身太过虚弱,身体已经无法横穿了现实和梦境,只能靠意识参加这场聚会。
五条夜:“真是的……咒术师……怎么可能会存在……无悔的死亡呀…… 总会……有点……遗憾的……”
星疯狂地摇头:“不!这不是真的!一定还有方法……一定有的……求求你,别放弃……五条!”
五条夜摇摇头:“不必在意……我只是……睡一觉而已……真的……”他顿了顿,那双空洞的眼中,似乎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怀念?
五条夜:“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的事的话……“真想……对‘悟’……说一声……‘对不起’呀……”
话音落下的刹那——五条夜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头缓缓地、无力地垂了下去。
紧接着,更加密集、更加清晰的咔嚓声响起,那些金色的裂痕一点点地崩解、消散。
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总是挡在所有人前面、笑得没心没肺、却比谁都孤独的白发青年,在她面前逐渐消散。
烟花依旧在盛放,照亮了星泪流满面、写满绝望与难以置信的脸庞,也照亮了那片空荡荡的、只剩下冰冷夜风呼啸而过的平台最高处。
盛世欢歌依旧,人间烟火璀璨。
殒命之时,孤身一人。
此乃,诅咒,亦为宿命。
【失误了,和悟见面就下一话吧,明天吧,今天太累了】
「五条夜是不会死的,就算星不救他,他也真的只是会睡一会,他没有说谎哦,他只是很累了,需要休息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