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如倦鸟归巢,缓缓降落在清河仙城巨大的空港。
林长安步下飞舟,眼前依旧是那座横亘于奔流大河之畔的黑岩巨城。
凭借着腰间那枚像征玄煞宗外门弟子的青玉腰牌。
林长安毫无阻滞地穿过厚重城门,融入了城中的人潮里面。
但是他并未归家,而是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内城一玄煞宗在清河仙城的权力内核走去。
踏入内城界限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呼——!
浓郁精纯的天地灵气,如同实质的暖流扑面而来,其浓度至少是外城的三四倍。
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腑被洗涤,灵力在经脉中欢快奔涌。
眼前,连绵壮观的宫殿群占据了内城近三分之一的局域,飞檐斗拱,灵光隐现,眼前的一切无不是在,无声地彰显著元婴宗门的威严与底蕴。
青玉腰牌散发出微光,守卫的力士目光扫过,便躬敬放行。
林长安步履沉稳,穿过重重殿宇,走向那座气势最为恢弘的任务大殿。
殿内空旷而冷清。
巨大的空间里,只有寥寥数码同门的身影,或独自在悬挂着密密麻麻任务玉简的光幕前凝神查看,或在低声细语的交谈。
殿宇深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趴在宽大的玉案上,发出轻微的鼾声,显得与这肃穆的环境格格不入。
前线吃紧,归来的弟子大多在休整享乐,谁还有心思来接取任务?
林长安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那打瞌睡的老者案前,躬身一礼,声音清朗却不高亢,恰到好处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弟子林长安,见过执事。”
鼾声顿止。
老者慢悠悠地抬起头,有些浑浊的老眼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斜睨了林长安一眼,语气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不耐烦:“扰人清梦————小子,何事?”
“弟子林长安,修为已达练气九层,特来申请内门弟子考核!”林长安不卑不亢,声音清淅地响起。
在玄煞宗当中,凡是外门弟子达到练气八层的修为,便有权向宗门申请内门考核,从而成为内门弟子。
这相当于是鲤鱼跃龙门,一旦考核成功成为内门弟子,那么不论是权力,还是俸禄都会是成倍的增长,当然更重要的是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哦?内门考核?”
白发执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睡意似乎消散了些许。
他接过林长安躬敬递上的青玉腰牌,神识微动,瞬间扫过林长安周身。
“咦?”一声轻咦。
老者浑浊的眼睛彻底睁开,仔细地打量着林长安,脸上那点不耐烦倾刻间烟消云散,反而露出一丝惊异与赞许:“练气九层?根基如此扎实,气血浑厚,法力凝练——不错,非常不错!看来呼延那个老家伙,手底下又出了个好苗子啊!”老者显然认识象山山长,语气变得和蔼了不少。
“谢执事夸赞。”林长安依旧躬敬。
“不过规矩不可废,”老者正色道,将腰牌放在案上,“兽山弟子入内门,除了自身修为和战力以外、战兽亦是重要考量。把你的黑骨象,放出来吧。”
“遵命。”
林长安心念一动。
嗡!灵兽袋一阵颤斗。
昂哞—!!!
随着灵光闪铄。
瞬间十道如同小山般的庞大黑影,骤然出现在空旷的大殿中央。
沉重的象蹄踏在光洁如镜的铁玉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整个大殿仿佛都为之轻轻一震。
为首者,正是大黑牙!
它的体型最为雄壮,黝黑如精铁的皮肤下肌肉虬结,两根弯曲如巨大镰刀的象牙闪铄着森冷寒光。
炼气九层的凶悍气息混合着浓烈的战场煞气,在其出现的瞬间,便如同实质的狂潮般席卷开来。
而其馀九头黑骨象,也皆是筋骨强健,气息凶悍之兽。
它们的修为最低也是练气中期巅峰,巨大的身躯一经出现,瞬间让原本空旷的大殿显得逼仄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震撼景象,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原本在远处翻看任务、低声交谈的几位师兄、师姐,猛地转头。
目光瞬间被这十头散发着蛮荒气息的战争巨兽牢牢吸引。
“哇!!!是黑骨战象!好多头!”
一个身材娇小、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师妹,双眼瞬间冒出小星星,忍不住惊呼出声,小脸上满是羡慕和向往,“好威风啊!我也好想养战兽!”
“啧啧,象山的黑骨象群————为首的那头怕是有炼气九层了吧?这小子什么来头?年纪轻轻就能驾驭如此规模的象群?”
一位气息沉稳的体修师兄,眼中也闪过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兽山一脉弟子,尤其是能拥有并驾驭成熟兽群的弟子,在宗内地位特殊,资源倾斜远超普通弟子。
“兽山一脉,果然底蕴深厚啊————”
另一位法修师姐轻声感叹,目光在威严的象群和沉稳的林长安身上来回扫视,带着审视和一丝认可。
白发执事看着眼前气势磅礴、训练有素的象群,尤其是领头那煞气腾腾、状态完好的大黑牙,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好!很好!兽形合一,皆达上乘!此乃我兽山一脉的正统气象!”
白发执事捋着胡须,目光在林长安和威猛的象群间流转,眼中赞赏更浓:“根基深厚,战兽精良,沉稳有度————你这晋升考核,老夫准了!”
但是接着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战时特有的粗:“不过眼下是战时,越国这破地方,宗门那些繁文缛节的考核,也摆不开架子。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这样小子,你的考核就简单点。”
白发执事枯槁的手指随意一指,点向旁边一个正围着大黑牙啧啧称奇、面相憨厚的年轻内门弟子:“小刘子,过来!”
那刘姓修士闻声,立刻屁颠屁颠跑过来,对着执事躬敬行礼:“王师叔,您吩咐!”他看向林长安,咧开嘴露出一个看似憨厚的笑容,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好胜。
“喏,”
王执事对着林长安抬了抬下巴,“这小子,名叫刘明,刚突破练气九层后期不久。他当年在练气八层时,是靠着一手还算扎实的体修功夫,硬打进来的内门。实力不错,刚好做你的对手。”
王执事目光扫过林长安:“考核的内容很简单:你,不用你那群宝贝大象,就在这殿前空地的擂台上,在他手底下撑过一盏茶的时间,就算你过关!”
禁用大象!
这个要求瞬间让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议论纷纷。
众所知之,兽山一脉,弟子最大的依仗就是战兽,禁了象群,那不等于等于拔了牙的老虎吗?
刘明闻言,再被自家的师叔点出来,知道自己是考卷后,眼中那丝审视之心更盛,他踏前一步,对着林长安抱拳,声音洪亮,带着体修特有的浑厚:“林师弟,请指教!放心,师兄我会点到为止!”
话虽如此,但是他周身筋骨已隐约发出轻微的爆鸣,一股沉稳如山的厚重气息开始弥漫。
林长安心中那点轻松瞬间消散。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刘明,这位看似憨厚的师兄,其体内蕴藏的力量感绝非虚张声势。
能在练气八层就以体修身份打入内门,其近身搏杀能力绝对恐怖。
毕竟玄煞宗虽说是练气八层就能申请内门弟子,但是因为考核难的缘故。
所以每年几乎都有三分之一的弟子考核失败,只能等到练气九层再次申请。
而能一次性考过的无不是狠角色。
显然面前的这位刘师兄就是其中之一。
林长安顿了顿。
举手,看向白发王执事。
躬敬地举手向王执事问道:“小子知晓,但是执事,不知小子在考核中是否能用符录呢?”
“符录?”
王执事摸着胡子,眼皮抬了抬,有些疑惑。
宗门考核是允许用符录、法器的,但是只限于一阶下品的符录、法器等制品0
而这等符、法器等制品,对于最低都是来练气八层修为的内门弟子考核来说,可有可无。
不过王执事虽然心中疑惑,为什么林长安要问这个,但是他还是如实回答道:“按规矩,内门弟子考核外物可用,但仅限于低阶符录。一阶中阶及以上,可就不作数了。”
“只能低阶么?弟子明白了,谢执事解惑。”
在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后,林长安心中一定,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丝弧度。
看着对面气息沉稳的刘明师兄,他已然胸有成竹。
论硬碰硬的体修功夫,林长安他自有底气直接把这位刘师兄锤爆。
但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此时正值战争时刻,林长安他不想表现的太过出头。
所以林长安准备藏拙。
此刻,他决定换一种更“高效”也更“出人意料”的方式,拿到内门弟子的身份玉牌。
符录一道和剑法应该就够了。
“请刘师兄赐教。”林长安转过身来同样抱拳回礼,声音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他缓缓卸下背负的长剑,握于手中。
剑鞘古朴,无甚光华。
“嘿嘿,有好戏看了!刘明那家伙的“磐石功”可不是吃素的!”
“兽山弟子没了战兽————可不好打啊!不过还好只是坚持一盏茶的功夫,这比宗门内的那些变态刁钻的考核简单多了。
1
围观弟子议论着,簇拥着两人来到殿外早已布置好的演武擂台。
擂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开始!”充当临时裁判的弟子一声令下。
咚!
刘明脚下猛地一踏,坚硬的黑罡石擂台竟发出沉闷巨响。
“林师弟,我来了,拔剑吧。”刘明大喝,气势如虹。
“刘师兄,师弟我也准备好了。”
林长安眼神微眯,就在刘明整个人如同一辆人形战车,砂钵大的拳头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捣林长安面门之时。
“咦?他怎么还不拔剑?”
“吓傻了?”
众人惊疑不定。
就在刘明的重拳,距离林长安面门不足两米,劲风已吹动他发梢的刹那林长安嘴角那抹弧度骤然扩大。
“刘师兄,你中门大开啦!”
话音未落,他握着长剑倒转,剑柄对准刘明,猛然踹进怀中。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
说罢!
一阵剧烈的灵光,在剑柄末端剧烈闪铄。
轰!!
一道纯粹由狂暴灵力压缩而成的无形冲击波,如同炮弹般自剑柄处悍然爆发,毫无花哨地直轰刘明胸膛。
“灵力冲击!”
“什么?”
一道纯粹的灵力冲击波,瞬间从剑柄轰出。
出其不意的这招,直接让刘明瞳孔骤缩,汗毛倒竖。
“我艹!”
嘴里忍不住文明用语。
在刚才的刹那,他想到了多种林长安反击的方式,但是就是万万没想到对方剑未出鞘,竟有如此阴招。
仓促之间,就在刘明双手交叉,土黄色的“磐石”护体灵光瞬间催发到极致,准备硬抗这一击的时候。
砰!!!
沉闷如擂鼓的巨响炸开!
刘明被这股沛然巨力轰得闷哼一声,魁悟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倒滑出去丈馀。
“嘶——!”
“这——这是什么招数?!”
“剑柄里藏了东西?”
台下惊呼未落,而更震撼的一幕上演了。
只见林长安一击得手,并未追击,反而趁着刘明立足未稳的空档,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探入怀中。
接着众多围观的群众长大了嘴巴。
“灵丝术。”
“灵丝千引!起!”
林长安他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向上一扬。
哗啦啦—!
如同打开了无形的百宝囊,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张赤红色的符录,如同被惊起的火鸦群,瞬间冲天而起。
每一张符录都闪铄着危险的红光,而它们的背面全被一条条近乎透明的灵力丝线精准操控。
至少一千张的火球符,闪铄着火色焰的颜色。
刺啦!!
空气刹那间,仿佛都被这恐怖的灵压,灼烧得发出哀鸣。
“这是什么招式,威力好强。”
刚硬挺林长安一招灵力冲击,感觉自己双臂发麻的刘明。
刚放下自己的手臂。
下一瞬间。
“我————我勒个去!”刚从冲击中回过神的刘明,抬头看着悬在头顶、遮天蔽日的符录火网。
“这是什么造型?”
刘明瞬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饶是他“磐石功”防御惊人,但是也扛不住这上千张符录的饱和轰炸啊!
虽然大多只是最普通的火球符,但是上千张一起下来,不重伤也得脱层皮。
他现在只是练气九层修为,可还不是筑基呢,明天他就要出任务了,在这个节骨眼他不想受伤啊!
同时他的眼角狂跳,看着林长安那空空如也的双手,再次探向储物袋。
随着他手里又从储物袋中掏出的两打符录,看厚度至少千张往上。
刘明眼角忍不住的抽抽,“我擦,这是个氪金的家伙啊!”
“王师叔!!!”刘明扯着嗓子,带着一丝委屈和哭笑不得,冲着台下已经看傻眼的王执事喊道,“这——这还怎么打啊?您管管这的师弟吧!”
此时的王执事,正目定口呆地看着擂台上那堪称“符录艺术”的壮观景象。
一个不留神,手指用力过猛一“哎哟!”
两根保养得宜的白胡子,竟被他生生扯了下来!
疼得他龇牙咧嘴。
“停!停!快停下!”反应过来的王执事一个箭步冲到擂台边,指着那片悬空的火云,对着林长安急声道:“收起来!快收起来!你这混小子,这是考核、
不是厮杀?”
王执事他的脸色古怪至极,象是吞了只苍蝇,又象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擂台上下,一片目定口呆。
“咳咳!”王执事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脸上的怪异表情,朗声道:“考核结束!林长安,通过!”
他看向一脸无辜的林长安,又看看惊魂未定、一脸“劫后馀生”的刘明,最终目光复杂地停留在林长安身上。
“好小子——好小子!”王执事指着林长安,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老夫让你撑过一盏茶”,你小子倒好,直接搬了座符录山”出来,想把对手埋了是吧?规则——这规则是让你钻透了啊!”
他虽在“骂”,但语气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奇和一丝欣赏。
“哇!师兄好帅!这么多符录,得多少灵石啊!”
“这——这算不算作弊啊?”
“作弊?你懂什么!规则允许用低阶符录,人家林师兄一没有超标,二没有违规!
操控上千张符录如臂使指,这灵丝千引”的微操功夫,你行吗?
操纵上千符录一起激发,这本身就是硬实力!滚一边去,你个酸茄子。
林师兄,林师兄,你这手绝活教教我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羡慕、惊叹、嫉妒、对“钞能力”的咋舌、对精妙操控的佩服交织在一起。
王执事不再多言,将那块像征着内门弟子身份的玄黑玉牌,郑重地递到林长安手中。
“从此刻起,你便是玄煞宗内门弟子,隶属于兽山一脉!”
他看着林长安,眼神深邃,带着前所未有的怪异,“不过你小子————跟兽山那群只懂蛮力的憨货,还真是不一样。够滑头,够舍得,也够——有想法!”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真正意义上的期许:“好好利用你这脑子,还有这身——嗯,别致”的本事。老夫希望,在不久后的宗门内门弟子排名选拔上,能看到你的名字!”
林长安接过那温润沉重、蕴含更多权限的玉牌,心中一块石头彻底落地。
内门!成了!
他躬敬行礼:“谢执事!弟子定当努力修行,不负宗门栽培!”
王执事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摆摆手:“行了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杵在这儿眈误老头子睡觉。
你的身份信息现在已经录入玉牌,内门弟子的份例,自会有人送到你的新居嗯!兽山一脉在内城西苑的地盘,乙字三号院还空着,你就去住吧。”
言罢!
老头转身走向大殿。
林长安对着老者的背影,再次深深一揖,姿态躬敬依旧:“谢执事成全!”
与此同时,周围那些围观的同门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贺喜:“恭喜林师弟晋升内门!”
“林师兄方才那手符录操控,当真神乎其技!”
林长安被热情的人群包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谦逊的笑容,一一回应着。
就在王执事的身影,即将完全没入大殿阴影的刹那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那颗须发皆白的头颅,极其隐蔽地向后侧偏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
浑浊的老眼,深深地看着正含笑应酬的林长安。
一声几不可闻的嘟囔,淹没在大殿深处的静谧与门外的喧嚣当中:“兽山一脉————这次算是走了狗屎运了,这苗子————潜龙在渊啊!”
“不提别的,光是那份微操”法力的根底功夫,就扎实得可怕。
这一手放在整个内门,能与他比肩者,怕也不出五十之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