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杜明月早早让人准备了香烛,天一亮就乘马车出了门。
怀里,是昨日刚拿到手的热乎的和离书。
和谢怀宁成婚两年多之后,她就再也没去看过秦骁。
饶是相思入了骨,她在深夜用尽办法折磨自己,也不敢踏足秦骁的墓前半步。
她想以清白身去见秦骁,而非谢怀宁之妻的身份。
现在,她恢复自由身,自可以再光明正大地踏足秦骁墓碑前。
她端坐于马车内,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激动,手紧紧握着白芷的手,仿佛想以此来掩盖她的紧张。
“娘子,你放宽心,秦郎君若知道你去看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白芷轻轻反握着她因紧张而微微发颤的手,温声安慰道。
“白芷,你说”
“娘子,郎君若知道你为了他做出了这么多牺牲,只会心疼你,又怎么舍得怪你呢?”
白芷眼神坚定,语气笃定。
“你难道忘了?当年你只是不小心擦破点皮,秦郎君就紧张得不行。”
“是啊”想起往事,杜明月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她的骁郎,心疼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舍得怪她呢?
“娘子,我们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传来,白芷拎着东西率先跳下马车,然后又小心伸手去扶杜明月。
周遭,一片荒芜。
当年秦家是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被斩首,尸骨无人敢收敛,更遑论寻一个风水宝地安葬?
这里,还是杜家众人夜里偷偷安排的。
饶是安葬了他们,也不敢立下碑文,生怕上面那位察觉到异常。
只是,他们在每一个人的墓前,都种下一棵松树。
而今,多年过去,小小松树也已长成参天大树。
杜明月先拜见了各位长辈,给长辈们都烧了纸钱,才缓缓行至秦骁的坟前坐下。
她拿出一坛子酒水,尽数倒在秦骁坟前,“骁郎,这是你曾最爱的酒,我给你带来了。”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那张和离书,“你看,我现在已经不是谢家妇了,而且”
她四下张望一番,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都道隔墙有耳,现在一切尚未有着落,万一她的话,被有心人听了去,一切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你放心,就快尘埃落定了。对了,阿辞她嫁给了璟王,璟王待她极好,你在
说着,她又倒了一坛子酒。
“骁郎,清辞总说,让我代替你,去看看江南的雨,塞北黄沙,可是骁郎,再美好的景色,没了你又有什么意义?”
“娘子”白芷见她又钻了牛角尖,忙轻声唤她,又将一个小葫芦递到她面前。
“璟王妃专程为你做的,她让奴婢交给你。”
小葫芦上系着红绳,恰好能挂在脖子上。
精巧的葫芦上,还雕刻着两个年画娃娃一般的小人,分别刻着秦骁、杜明月。
“璟王妃说,你在秦郎君坟前装一抔土,然后再带着这个小葫芦,就相当于带着秦郎君游历四方了。”
白芷将小葫芦的塞子打开,“娘子,装一些吧,无论走到哪里,秦郎君都陪在你身边,奴婢也是。”
杜明月看着葫芦,泣不成声。
清辞啊,永远这么细致,这段时间生怕她想不开,百忙之中也要开导她。
现在,还专程做了这样一个小葫芦,就想留住她。
她捧着葫芦,笑得比哭还难看。
小心翼翼捧着一小捧土装进葫芦,又接过白芷递来的塞子盖好。
“奴婢给娘子带上吧。”白芷见状,由衷地笑了。
她家娘子只要不一心寻死,就是好的
主君和主母那边,她也好交代了。
温柔给杜明月戴好葫芦,她又回到原位坐好。
主仆二人,从日出时分待到日落西山,最后白芷连拖带拽,安抚好半天才将领着回马车。
“娘子,我们是回杜府,还是回璟王府啊?”白芷问。
主要是这段时间以来,娘子都住在璟王府,一直没有提出过要回去。
“回家吧。”杜明月握着怀里的葫芦,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好久没回去看爹娘了,他们应该担心坏了吧。”
“好!”白芷眼泪几乎是一瞬间就掉出来了。
娘子之前一直不提归家一事,现在终于愿意归家,说明她真的已经想通了。
“去杜府!”白芷囫囵擦掉眼泪,对外面的车夫吩咐道。
“娘子,主君和主母见到你回去,一定会很开心的”
“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是奴婢想差了,好事,该开心的”白芷将眼泪仔细擦干净。
她家娘子,何时好过?
在中毒昏迷之前,她一直强行压抑着对秦家郎君的思念,每天强颜欢笑,任谁都以为她早就放下秦家郎君了。
可是,每到夜半时分,总是惊醒,泪流满面。
然后,看着那些旧物,枯坐到天明。
天亮之后,她又擦干眼泪,用脂粉掩盖昨夜的狼狈,挤出笑颜面对每一个人。
只有白芷知道,她那些强颜欢笑背后有多痛。
可是,她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杜明月见她这副模样,多少有些心疼。
毕竟,白芷跟在她身边那么多年,陪她走了那么久。
可是,心头的痛楚,不是她想遗忘,就能轻易遗忘的。
一切停留在了最美好的时候,这让她如何忘得掉?
她从怀中掏出帕子递给白芷,“白芷,别哭了,再叫父亲和母亲看出端倪来,可不好。”
“是,奴婢省得”
她郑重接过帕子,嘴角溢出一抹浅浅笑意。
“娘子,待到此间事了,无论你去哪儿,可都得带上奴婢!”她趴在杜明月膝头,“奴婢这辈子,都要伺候娘子!”
“我看啊,你分明是想随时向父亲和母亲告知我的近况。”杜明月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娘子!”
“此番娘子生病,奴婢的嘴巴可严实了,什么都没跟主君和主母说呢。”白芷辩驳道。
“而且,主君主母也是爱女心切,奴婢不过是满足他们的爱女之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