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张大人今日要亲自审案，不劳王刺史费心。”刘主簿淡淡瞥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亲自审案？”王元亮表情一僵，再细看刘主簿的脸色，心里隐隐有些发虚。
平时没少给他送礼，酒桌上也称兄道弟的，怎么今天态度这么疏远？
他正暗自嘀咕，就看见牢门口走进一个脚步沉稳的人，正是长安都督张泉。
“张都督，下官听说您要亲自在此审案，特地带人在这儿恭迎。”王元亮赶紧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身后的李铮、崔垠，连同差役士兵也都纷纷行礼。
“免了。”张泉面色沉肃，一边往前走，目光一边扫过两侧牢房，经过王元亮身边时，脚步竟半点没停，“王刺史，带我去见林云轩。”
王元亮顿时冷汗直冒。他混迹官场多年，最在意这些细微之处。张泉直接跑到牢里办案，又当他不存在似的……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不是说已经打点好张泉了吗？
王元亮跟在他身后，忍不住用眼神瞟向李铮，目光里全是疑问。
李铮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表示自己也搞不懂张泉为啥突然翻脸。
此时张泉心里简直是翻江倒海，恨不得掐死王元亮。
要不是这家伙，自己根本不会卷进这摊浑水。都怪自己贪财，收了李家的礼就头脑一热，站到了王元亮那边。
从目前情况看，他必须赶紧掉头，重新站队才是正路。
张泉目光扫过一间间牢房，急着找那张熟悉的脸，心里盘算着见了面该怎么说。
“哎呀，林公子，你受苦了！老夫今天就是专门来带你出去的！”张泉的目光忽然停在一张熟悉的脸上，马上挤出亲切的笑容。
“张都督言重了。林某一个犯人，没有朝廷命令，怎么敢随便出去？”林云轩冷冷一笑，淡淡说道。
“这……”张泉扭头瞪向王元亮，脸色铁青。
长长的车队浩浩荡荡穿过长安城门，朝着长安行宫驶去。
几千名士兵在车队前后奔走，对靠近的人车都高度警惕。车队两旁还有上千军士手持钢刀，把看热闹的人群隔开。
车队中间那辆明黄色的马车里，李世民正坐在书桌边批奏章。他面色平静，批着批着就不时掀开车帘往外看，好像在观察长安百姓。
在这辆马车后面的车厢里，长孙皇后平静地看着李丽质，眼中带着担忧。
“丽质姐姐，这就是长安城啊？没想到这么繁华，一点不比长安差。”安康公主眯眼打量着雄伟的城门和远处的长安河，一脸新奇。
“那当然，长安可是以前的都城，大唐第二大城市，怎么能不繁华？”李丽质头也不抬，眼睛焦急地盯着前面的车队，心不在焉地回答。
“丽质姐姐，这一路上你掀了多少回车帘啦？特别是进了长安城，车窗就没放下来过。”李雪舞打趣地看着李丽质，话里有话。
“雪舞，我猜啊，丽质姐姐是急着想见那位才华横溢的林公子吧？”安康公主轻声笑道。
“才不是呢！我只是听说长安最近新出了一种叫‘戏剧’的表演，想看看究竟有多好看。”李丽质红着脸放下车窗，窘迫地解释。
“戏剧？我也听说了！好像特别神奇，还有那《西厢记》……要是能亲眼看看就好了！”一听戏剧，安康公主来了精神，往李丽质身边凑了凑。
“我还听说伊姬然就因为演了《西厢记》里的崔莹莹，一夜成名，长安多少读书人都崇拜她呢。”
到底是小姑娘心性，李丽质和安康公主聊起西厢记，连一向安静的李雪舞也来了劲儿，凑过去和她俩说成了一片。
看来这西厢记刚出来没多久，名声就从长安传到长安了。
又是林云轩！长孙皇后坐在那儿，脸上带着笑听三个女孩叽叽喳喳，心里却一阵发闷。
这一路上，她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从女儿们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听得她好奇心都被吊得老高。
她现在就盼着早点见到林云轩，看看这个让自己女儿念念不忘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想着，忽然感觉一直向前走的车队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长孙皇后掀起窗帘，朝前面望去。
只见一匹快马急匆匆赶到御林军前面，简短交谈之后，有个太监被带到了明黄色的马车前。
接着，李世民的车厢里传出高声吩咐，整个车队忽然调转方向，朝另一条路驶去。
“出什么事了？”长孙皇后眉头一皱，看向一个正朝这边走来的宫女。
“皇上原本要提林云轩去行宫见面，谁知林云轩非要皇上去大牢里见他！”宫女低声回话。
什么？李丽质脸色一下子白了。
皇上要见他，他竟敢拒绝，还要皇上亲自去牢里？
这人得有多大的胆子才敢跟皇上谈这种条件？难道不怕皇上一怒之下杀了他吗？
父皇这次来长安，可是带着杀心来的啊……
短短一瞬，李丽质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让她心直往下沉。
“丽质姐姐，你怎么了？”安康公主见她脸色煞白，整个人晃了晃，赶紧扶住她。
“肯定是着急了。丽质姐姐，你别太担心，皇上心胸宽，不会把林云轩怎么样的。”李雪舞轻声安慰，同时朝安康使了个眼色。
“对啊，林云轩有才，父皇向来欣赏有才气的人，魏征大人不就是例子吗？”安康接收到眼神，也跟着劝道。
她说的魏征，原是前太子李建成的人，玄武门之变后，被李世民招入朝中为官。
“安康，别乱说。”长孙皇后疼爱地看了小女儿一眼，轻声责备。
这事宫里虽然人人知道，但毕竟关联前太子，一直是李世民心里的一根刺。
“是，母后。”安康也意识到说多了，赶紧捂住嘴。
长孙皇后静静看了看李丽质，摇摇头，转向那宫女：
“皇上生气了？我们这是要去长安大牢？”
“是的陛下，气得都拍桌子了，还好房大人在边上劝了几句，这才改了主意，让车队直接开去长安大牢，说要在刺史府公开审问林云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