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英刚点点头,“新望年前的确接触过县里,但是那时候局面还没有定下来,孔未走,姚未接,谁来作主,所以这事儿搁着,而且估计县里对新望不太感冒,”
张建川大惑不解:“为什么?难道县里不知道现在民丰很难再具备和新望、正大这些大品牌一搏的机会了?战机已失,很难了,卖给正大或者通巍还不如卖给新望,起码都是汉州市的企业。”
“建川,你恐怕忽略了咱们县里干部和民丰职工的心理感受啊。”刘英刚喟然感叹,不无遗撼地道:“当初民丰是有机会和新望争锋的,前年如果按照你的建议先布局汉南汉东,也不要背上粮油系统这些企业的包袱,民丰如果全力发展,汉川饲料市场就不是现在的三国争霸,说不定就是四国大战,甚至可能通巍或者正大就成不了气候,…”
张建川默然,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又有何意义?
“可现在你要让民丰突然卖身给新望,你作为创始人,难道就没有考虑着几百上千号职工和县里领导和干部的心理感受?”
刘英刚语气沉重,下意识地摇摇头。
“反正我是心里很难接受的,我估计像姚书记肯定更难以接受,县里上下都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说民丰还维持着,大家心理上还没有那么难受,可突然民丰就要没有了,或者被新望接管了,干部职工怎么想?”
“弄不好就要翻旧案了,孔运良,钱力,该不该承担责任?可能就会有无数人跳出来攻讦他们了,什么贻误了民丰发展,眈误了整个安江粮油系统的改革,诸如此类的说法可能就都要冒出来,…”“可当时研究这个事情的时候,是过了县委常委会和县政府常务会的,孔运良和钱力固然要负主要责任,但当时像姚书记,商文栋,杨思清,宋云波,甚至我自己,也都是投了赞成票的,难道这些人就没有责任?”
张建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孔运良从县长到县委1书记,这么些年,难道就没得罪过人?
怎么可能?
这全县上上下下这么多干部,科级处级,恐怕不满他的人不会少。
一旦这个事情发酵,说不定就要有人趁机兴风作浪。
正如刘英刚所说,孔运良和钱力肯定有责任,那你姚太元,杨思清,宋云波这些人呢?
没有责任吗?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在县委常委会和县政府常务会议上投赞同票?
说是集体责任,但肯定也要分主次。
这要折腾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刚哥,新望恐怕是能开出最好条件的,正大和通巍恐怕开不出更好的价格,…”
张建川话音未落,刘英刚就摇头:“民丰恐怕也不能卖给正大和通巍,理由一样,大家都觉得当初民丰本来是该和这几家并驾齐驱的,甚至超越这两家和新望争龙头老大的,怎么现在还沦落到卖给这些企业了?”
张建川没有话说了。
要这么下去,民丰可能就会慢性死亡,或者说就只能苟延残喘,保持一个局域品牌。
但更大可能性还是最终效益不佳而倒闭。
“其实建川川,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议,买下民丰,你买下,保持民丰品牌,应该是上下最能接受的,或者政府象征性地保留一部分股份,这样对上下都是一个交待,反正你要全力打造鼎丰,如果你养鸡产业不断扩大规模,对鸡饲料须求肯定也会大增,这同样也是一个上下游产业链啊。”
刘英刚再度建言。
张建川摇摇头,“民丰现在这种情形,买便宜了,政府吃亏,卖贵了,没人愿意接手,就象你说肉联厂一样,我要真想再在饲料行业入手,不如自己去新创一家企业,何必在民丰上边来折腾,弄不好以后背一个侵吞国有资产的名声,那我才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见张建川态度如此,刘英刚也是暗叹。
这其实是姚太元的授意。
当新望集团向安江县里提出来要收购民丰的时候,县里其实就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那时候虽然孔运良还没走,但是在这一个问题上大家意见是基本一致的。
不能卖给新望,也不能卖给正大和通巍,那只会把他们这一届乃至当时所有在位者都订上一个耻辱柱。老百姓都会说,看看吧,当时梁崇信当书记的时候,民丰搞起来了,本来可以成为全省饲料行业龙头的,结果梁崇信一走,孔运良和姚太元就把企业给折腾成这样,最后还不得不卖给原来的竞争对手,这里边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然话题还会延伸到张建川身上来。
本来张建川现在就是个风光无限的问题人物,已经引起了很多人关注并开始有话题了。
被“撵走”的原来总经理,最后被迫“出走”经开区去创业,但是金子哪里都会闪光,结果人家又在经开区搞出了比民丰规模效益都更大几倍的益丰,而且还是另外一个行业。
这安江县委县政府识人不明,甚至可以说是一帮禄蠹,…
这些话题一旦蔓延开来,那简直就更不堪了,弄不好就要弄成政治事故了。
姚太元和商文栋以及刘英刚反复商量,要么就只能继续让民丰这么坚持下去,但是又怕效益越来越差。一旦又出现入不敷出亏损的情形,这又会酿成另外一个话题,看看县里这帮禄蠹,原本风光一时的民丰又被他们给折腾得现在居然又亏损倒闭了,这帮人绝对有问题。
要么就是让益丰集团来收购,正好就着打造鼎丰,为了更好地构筑上下游产业链,促成整个产业的发展,对上下都能有一个说法,而且张建川这个原创人来接手,大家心理上也更能接受。
至于说出让国有企业产权,虽然也有一些风险,但是和前者相比又不算什么了,而且现在一旦邓公南巡广东的精神下来,这就更不是问题,反而应该是一种锐意进取大胆改革的表率举措。
所以刘英刚才会这么大费口舌地来游说张建川买下民丰。
没想到张建川却不愿意。
张建川是有这个实力买下,却不愿意,这也让刘英刚很是郁闷。
看样子还得要在和姚太元汇报一下,让姚太元再做一做张建川的工作。
有些事情,解铃还须系铃人,虽然主要系铃的都已经调走了,但姚太元也勉强算另外半个系铃人了。张建川没有刘英刚想的那么多,或者说他没有考虑到县里对把民丰卖给新望这么抵触和忌讳,如果是县里边都是这个意见,恐怕新望要买下就有些难了。
这涉及到一个比较复杂的问题,还真不好说县里的考量是否合理。
只不过张建川也没法干涉县里的意见,自己给出了自己的意见,但县里不接受,他也没办法。一直把刘英刚送到家门口,张建川才坐上奥迪,给姚薇打了传呼。
很快姚薇就回了传呼,告知了地点,张建川这才让司机驾车过去接人。
上了车,早早开好的空调温度很高,让原本和刘英刚一直在清冷夜里走的张建川骤然进入一个温暖的环境。
酒劲儿也开始涌起来,张建川顿时就有点儿昏昏欲睡的感觉。
车到了地点,看着姚薇和奚梦华,张建川这才放下玻璃,挥了挥手。
姚薇和奚梦华也看出面孔有些发红的张建川应该是喝了不少酒,都关心地问道:“建川,你喝多了,有没有问题啊?”
“能有啥问题?我又不开车,回家就睡觉,梦华,赶紧上车,早点儿回去好睡觉。”
这话有点儿语病,但此时张建川茫然无知,只有司机很认真地看了一眼奚梦华,记在心里。姚薇轻笑,奚梦华却是面红如霞。
还没等姚薇拉开副驾驶让奚梦华上车,就看见奚梦华跑到另一边,把左边后车门打开上了车,让姚薇也是一愣。
这丫头什么意思?
怎么不坐副驾,还去坐后座去了?
是不懂规矩,还是别有心思?
姚薇一时间也吃不准。
不过此时她也不好计较,只能和张建川挥挥手,看着奥迪的刹车灯一闪,就消失在县城街道里。奚梦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跑到后排来坐上了,她其实看到了姚薇想去拉副驾,但她抢在了姚薇拉副驾门之前就绕到了后边来了左后门,她甚至看到了姚薇惊讶一愣的神色。
上车之后,奥迪就平稳快速地奔驰起来,朝着东坝方向疾驰而去。
张建川此时酒劲儿和睡意交混在一起,忍不住开始打起了瞌睡。
奚梦华看着张建川东倒西歪的身形,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体往中间挪了挪,让张建川可以靠在她肩头上。
最后呼噜声响起时,张建川的头已经靠在了奚梦华圆润丰腴的大腿上了。
奥迪疾驰,雪白的灯光刺破黑暗,但后排座却悄无声息,司机目不斜视,仿佛完全不知道后排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