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后第四十九日,子时初。
不周山脚的公共区域,沉浸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中。这种寂静并非无声,而是被某种更加宏大深沉的存在所“笼罩”——是山体永恒的巍峨,是无形威压的凝滞,是混乱灵气在极端压抑下的、近乎停滞的缓慢流转。
自昊于巨岩之上静坐观测,已过去整整三日。
这三日,他不眠不休,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持续运转着“计算神藏”,驱动“量天尺”虚影,以惊人的效率扫描、记录、解析着周遭的一切。巨岩周围十丈内的每一道山体纹理,空气中每一缕属性各异的灵气乱流,地底深处隐约传来的煞气脉动,甚至远处那些天然险地散发的微弱能量辐射所有能被感知到的信息,都被他贪婪地捕获、分类、存入那日益庞大复杂的“不周山环境模型”之中。
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并非法力消耗过度——体内“灵能核心”的转化效率极高,足以支撑这种强度的观测。真正的负荷在于心神,在于“计算神藏”那近乎极限的持续运转。但他眼中非但没有疲惫,反而闪烁着越来越亮、越来越冷静的光芒,那是对规律逐步显现的专注与兴奋。
识海之中,代表“量天尺”的虚影周围,已不再是三日前的相对“空旷”。无数道淡金色、银色、灰白色、暗红色代表不同属性、不同频段、不同来源的能量波动与信息流,如同亿万条细密的丝线,交织成一个庞大到令人目眩的立体网络。这个网络并非静止,而是时刻处于动态变化之中,每一条“丝线”的亮度、波动频率、延伸方向,都在随着外界环境的些微变动而同步调整。
起初,这网络在昊的感知中,是极度混乱、无序、难以理解的噪音海洋。就像站在狂风暴雨的海边,听到的只有无数杂乱声音的混合轰鸣。
但随着观测时间的累积,数据量的爆炸式增长,“计算神藏”那超凡的算力开始发挥作用。它开始在这看似完全随机的“噪音”中,寻找重复出现的“模式”,比对不同“丝线”波动的“关联”,计算各种能量涨落的“周期”。
一日过去,昊隐约感觉到,某些特定属性的灵气乱流,其强度变化似乎存在极其微弱的周期性起伏,但这起伏被更强烈的随机波动掩盖,难以确认。
两日过去,他进一步发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代表“地煞”与“厚重”的暗红色能量脉动,与山体表面部分天然道纹的明灭闪烁,存在某种极其隐晦的时间差关联。但这种关联断断续续,仿佛受到干扰。
直到第三日深夜,子时交替,阴阳流转的微妙时刻。
昊盘坐的巨岩,恰好位于一处天然形成的、形似漏斗的凹地边缘。此地灵气虽混乱,但“量天尺”的监测显示,其各种能量流的“混杂度”与“平均强度”在过去的七十二个时辰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类似“呼吸”的起伏规律——虽然每次“呼吸”的幅度、细节都不同,但那个“起伏”的“基本框架”,却如同一个深深刻印在时空背景中的隐形模板,顽强地存在着。
就在子时正刻来临的瞬间,昊心神骤然一凝。
识海中,那庞大的动态网络,数以亿计的“信息丝线”,在“计算神藏”的同步处理下,其过去七十二个时辰的全部波动数据,被瞬间“叠加”、“对比”、“滤波”。那些看似随机的噪音被大幅削弱,而那些微弱但重复出现的“模式”,被急剧放大、凸显!
“找到了!”
昊心中低喝一声,并非出声,而是意念的剧烈震荡。
在他此刻的“感知”中,整个不周山脚这片区域,乃至他所能感应到的、目力所及的更远山体,其一切能量活动、道韵显化、乃至物质本身的某种“存在状态”,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跟随着一个极其宏大、缓慢、深沉到难以形容的“基础节律”,在做着同步的、微不可察却又真实不虚的“脉动”!
这“节律”无法用耳朵听见,无法用眼睛看见,甚至难以用传统的神识清晰捕捉。它更像是这片天地、这座圣山本身固有的、最底层的“物理常数”的集体波动,是支撑不周山亘古存在、维系其独特法则环境的“背景心跳”!
“山体道纹的明灭”昊意念疾转,锁定网络中代表山体道韵的淡金色丝线集群,其整体亮度变化的“包络线”,与那感知到的“基础节律”完美契合!
“灵气潮汐的涨落”代表各类灵气的银色、蓝色、赤色等丝线,其平均能量强度的起伏曲线,同样被那“节律”所调制!
“地底煞气的翻涌”暗红色的脉动丝线,其峰值出现的时间点,竟精准地对应着“节律”的某个特定“相位”!
甚至,昊感觉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那股沉重威压,其“压迫感”的强弱,也随着这“节律”有着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的周期性变化!在“节律”的某个“舒张”相位,威压会减弱极其微小的一丝;而在“收缩”相位,则会增强少许。
“这这就是不周山自身的‘呼吸’!”昊心中明悟,震撼莫名。“它并非死物,而是有生命的、遵循着某种至高法则在运转的‘活’的天地奇观!我所感受到的威压、混乱的灵气、危险的环境,都只是这宏大‘生命’运转时产生的‘伴生现象’或‘外在表现’!”
掌握了“现象”背后的“根本规律”,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昊尝试放缓呼吸,将心神彻底沉静,不再以自身意志去强行对抗或适应环境,而是将体表的“秩序灵光”的频率、自身法力波动的节奏、乃至精神意念的起伏,都朝着所感知到的那宏大“基础节律”靠拢,试图进行极其微弱的“同步”。
起初极为艰难,如同逆水行舟。自身固有的生命与能量节律,与外部天地这庞然大物的节律相比,渺小如尘埃,且充满“惯性”,难以调整。
但他耐心无比,以“计算神藏”精确控制自身每一分能量与意念的波动,如同最精密的钟表匠调试齿轮,一点一点,一丝一丝,去贴近、去契合那感知中的“节律”。
半个时辰后。
“嗡”
一声唯有昊自己能听见的、源自神魂深处的轻微共鸣响起。
并非他真的发出了声音,而是在他成功将自身状态与那“基础节律”达成极其初步、极其浅层“同步”的刹那,施加在他身上的磅礴威压,骤然减轻了大约一成!
并非威压真的消失了,而是他自身的“存在状态”,与产生威压的“源头”(不周山的节律场)达到了某种程度的“同频”。就像顺着水流游泳远比逆流轻松,他此刻仿佛化作了不周山这宏大“呼吸”的一部分,自然受到的整体“排斥”与“压迫”就大幅降低。
与此同时,周遭那些狂暴混乱的灵气乱流,冲击在他体表“秩序灵光”上时,造成的扰动与消耗也明显减少。因为他的防护频率与灵气乱流中蕴含的那一丝“节律”成分更匹配,抵消效应更强。他甚至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不同灵气乱流的“流向”与“薄弱点”,在这危险环境中的生存能力与感知灵敏度飙升。
昊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离体后,竟未像往常一样迅速被混乱灵气搅散,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韵律缓缓弥散,仿佛融入了周遭的“背景”之中。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通行骨符”。骨符上,那微缩的山形印记,此刻在他眼中似乎多了几分了然。这骨符的庇护原理,恐怕也正是以巫族秘法,引动一丝山魂道韵,让持有者能微弱地“契合”不周山的某种频率,从而减轻压力、获得指引。而自己此刻凭借“格物”观测发现的“基础节律”,与巫族凭借血脉与祭祀获得的“山魂共鸣”,恐怕是通向同一本质的不同路径。
“原来如此”昊眼中光芒熠熠,“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巫族凭本能与血脉借用此力,而我可尝试解析、复现、乃至优化此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肢体。仅仅是一成威压的减轻,带来的感受却是天壤之别。先前如同背负山岳跋涉,如今虽仍觉沉重,却已是在承受范围之内,步履明显轻快,神识探查的范围与精度也提升不少。
“有此‘同步’之技傍身,这三十日,或可探索得更远、更深一些了。”昊目光投向骨符幽光指引的、蜿蜒向公共区域深处的“安全路径”,心中计划微调。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在入口附近观测。掌握了与山体节律初步同步的能力,意味着他在公共区域内的机动性、续航力、安全性都得到了质的提升。是时候,沿着安全路径,去亲眼见识、记录一下玄龟口中那些“极端环境”与“天然险地”了。
当然,他依旧会保持最大的谨慎。“同步”只是让他更适应环境,并非赋予他无视危险的能力。那些能让玄龟都郑重警告的险地,绝非等闲。
昊重新盘膝坐下,没有立即出发。他要先巩固一下刚刚掌握的“同步”状态,并尝试以“量天尺”进一步解析这“基础节律”的更多细节,比如其是否存在更细微的“谐波”?不同区域的节律是否存在差异?“节律”的源头究竟在山体多深之处?是否真的与传说中的盘古心跳或脊柱功能有关?
更深层的山中,是否存在着与这表层“基础节律”完全不同、更加复杂危险的“次级节律场”或“法则风暴节点”?
疑问越多,探索的欲望就越发炽烈。昊静下心来,再次沉浸入那宏大而迷人的“山体呼吸”韵律之中,如同最专注的听者,试图分辨这首“天地之歌”中,每一个细微的音符。
不周山深处,盘古殿遗址外围,混沌洞窟。
后土祖巫的虚影,在血池翻腾的雾气中微微摇曳。她那双仿佛能包容万物、又看透轮回的眼眸,正“望”着山脚公共区域的某个方向,那里,正是昊静坐的巨岩所在。
“咦?这么快?”后土温和的声音中,惊讶之色比三日前更浓了几分。“竟能于三日之内,便触及到父神脊柱的‘天柱真律’?虽只是最肤浅的共鸣,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清晰地感应到,那个名为“昊”的人族身上,原本与不周山环境那种明显的“隔阂”与“对抗”感,正在迅速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和谐”与“融入”之意。仿佛一滴外来的水,正在快速理解并适应海洋的盐度与洋流,虽然依旧是一滴独立的水,却已不再被海洋轻易排斥。
这种变化,绝非简单的法力提升或意志对抗所能达成。这需要对不周山本身运转规律的深刻洞察与巧妙契合。巫族中,唯有最顶尖的大巫,经年累月沐浴山魄,或得天独厚血脉精纯者,方能逐渐领悟一丝“真律”,从而在山中行动如鱼得水。即便是她,身为土之祖巫,天生与大地山川亲近,初临不周山时,也是花费了不少时日才真正“读懂”这座父神脊柱的韵律。
而此人,仅凭一枚粗糙的“通行骨符”,竟在短短三日内迈出了这一步?
“非是血脉共鸣,非是神通强融,倒似以无上智慧,窥见了‘真律’的运行轨迹,而后主动调整自身步伐与之相合”后土沉吟,虚影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血池表面划过,带起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倒映出昊静坐时周身那淡金色灵光以奇异频率微微波动的景象。
“格物穷究物理原来,这便是你之‘道’?”后土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不重血脉天赋,不重天地眷顾,只以智慧之眼,观天地运行之本,而后效法之、利用之此道若成,岂非意味着,纵是先天孱弱、无缘大道之生灵,亦有凭自身智慧,窥见乃至驾驭天地伟力之可能?”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微震。若真如此,此道所代表的,将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具普适性的力量途径,对洪荒现有的、建立在跟脚、天赋、血脉、传承之上的力量体系,将是巨大的冲击,亦是一种难以估量的补充甚至,威胁。
“难怪厉岩报说,此子身上道韵奇异,却隐隐有包容万象、泽被众生之意。”后土目光悠远,“只是,智慧之道,亦是最易遭天妒、惹人嫉之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能窥见‘真律’,是你的造化。但接下来,你是否能承受住,随之而来的‘注视’与‘风雨’呢?”
她的神识并未收回,反而更加凝聚,关注着昊的下一步举动。她很好奇,这个初步掌握了“同步”技巧的人族,接下来是会继续深研“真律”,还是会开始尝试触碰那些公共区域边缘,真正的“凶险”?
北冥汪洋深处,妖师宫。
此处非是天庭辖地,而是妖师鲲鹏的道场。宫殿并非金碧辉煌,而是通体由一种深蓝色的、仿佛万年玄冰又似深海寒玉的材质铸成,隐匿于北冥极寒海渊之下,终年被狂暴的先天癸水精气与混沌寒流笼罩,寻常仙神难近。
宫室广阔而幽深,光线暗淡,唯有墙壁上镶嵌的无数颗“幽冥星核”散发着冰冷的微光,映照出宫殿中央,那方巨大的、不断演化着周天星辰与洪荒水脉运行轨迹的“北冥瀚海图”。
图前,立着一人。此人身材高瘦,披着一件仿佛由无数深色羽毛织成的宽大法袍,袍服上隐隐有星辰湮灭、黑洞吞吐的虚影流转。他面容阴鸷,眼眶深陷,鼻如鹰钩,一双眼睛狭长而锐利,开阖间似有寒星崩碎、虚空冻结的异象,正是妖师鲲鹏。
鲲鹏并非帝俊嫡系,甚至早年曾与帝俊争夺过天帝之位,败北后远走北冥,自成一方势力。其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臻至准圣巅峰,更兼执掌部分洪荒水元权柄与空间秘法,是天庭中地位超然、连帝俊也需谨慎对待的巨擘。
此刻,鲲鹏正凝视着瀚海图中,代表不周山的那片极其耀眼的区域。图中,不周山光芒微微波动,与三日前相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新的“韵律”共鸣迹象,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但落在他这等感知天地水元、空间脉络的绝顶大能眼中,却如平静湖面落入一颗细砂,漾开了不同以往的涟漪。
“不周山‘天柱真律’的波动,出现了一丝外来的、微弱的‘协频’?”鲲鹏狭长的眼眸眯起,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北冥海底万年寒铁摩擦。“非是巫族血脉共鸣,也非是那几只讨厌的扁毛畜牲(指三足金乌)的太阳真火扰动这股气息,中正平和,隐带秩序,却微弱如蝼蚁是人族?”
他心念微动,身前瀚海图中水光流转,迅速锁定气息源头的大致方位——不周山脚,公共区域。更详细的信息,却被不周山自身磅礴的道韵与巫族布下的禁制干扰,难以清晰显现。
“人族竟有能触及‘天柱真律’者?”鲲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冰冷的讥诮与算计。“帝俊太一那两个蠢货,眼睛只盯着巫族那群蛮子和天上的星辰,却对眼皮底下崛起的异数视而不见,甚至还想招揽?哼,真是越活越回去。”
他对帝俊太一并无好感,对巫族更是敌视。对于突然冒出来、似乎有独特手段的人族“昊”,他第一反应并非如帝俊般的警惕与评估,而是一种冰冷的、置身事外的审视,以及嗅到机会的味道。
!“量劫将终,胜负的关键,或许不在周天星斗与都天神煞的硬碰硬,而在这些意想不到的变数之上。”鲲鹏指尖轻点瀚海图,图中不周山的光芒附近,悄然浮现出几个极其微小的、代表不同势力关注此地的光点,其中也包括了天庭方向。“有趣。一个初步接触‘真律’的人族,就像一滴落入滚油的水,或许本身微不足道,却足以让原本就紧绷的局势,产生新的变数。”
他并未打算亲自出手,也不会去提醒帝俊。相反,他乐得坐山观虎斗。
“去,”鲲鹏对着空无一人的宫殿阴影处淡然吩咐,“让‘北冥司’的人,在不周山外围,多加一只‘眼睛’。不必靠得太近,只需留意与此人相关的、任何进出不周山的存在,以及巫族和天庭那边的反应。特别是,如果此人能活着从山里带出点什么的话。”
阴影中,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仿佛水流凝结又破碎的应答声,随即一道几乎透明的虚影融入宫殿的幽暗之中,消失不见。
鲲鹏重新将目光投向瀚海图,看着那不周山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棋局将终,各方落子。帝俊,你的屠巫剑准备得如何了?共工祝融,你们的脑袋里除了撞山,可还有别的算计?还有这位人族‘昊’你能从这父神脊柱上,得到多少?又能否活到用它来搅动风云的那一刻呢?”
“本座,很期待。”
不周山脚,蚩尤部落核心营地。
与外围哨卡的简陋石屋不同,这片位于山坳之中的营地规模大了十倍不止,以巨大的原木和未经打磨的巨石垒砌成粗犷而坚固的堡垒、营房与祭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煞气、血气以及某种灼热的战意,无数身形魁梧、气息彪悍的巫族战士在此走动、操练、打磨兵器,呼喝声、金石撞击声、巨兽低吼声不绝于耳。
营地中央,最高大的一座石殿内,火光熊熊。
大殿空旷,地面铺着厚厚的、不知名巨兽的皮毛。中央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散发惊人热力的暗红色篝火,火光映照出四周墙壁上描绘的古老壁画——盘古开天、魔神征战、祖巫纵横
篝火旁,盘坐着数道气息如渊如岳的身影。
为首一人,身形并非最高大,却给人一种山岳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凝厚重感。他面容粗犷,肤色古铜,额生一对略显弯曲的黝黑短角,短发如钢针般根根竖立,眼眸开阖间似有雷霆生灭、兵戈铿锵之音。他仅着半身皮甲,裸露的胸膛与臂膀上,肌肉贲张如龙蟠,布满了无数交错的、仿佛天生又似后天刻印的暗红色战纹,每一道战纹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正是蚩尤部落当代大巫之首,亦是巫族中战力最强的几位大巫之一——蚩尤。
其修为,早已超越寻常大巫巅峰,一只脚已踏入“战巫”之境,足以媲美仙道中那些底蕴深厚的准圣。
下首左侧,坐着厉岩,神色恭谨。右侧,则是一位身形高瘦、面容冷峻、背负一张奇形骨弓的巫族老者,乃是部落中负责狩猎与侦查的“猎首”,名为“羿”。
“厉岩,你确定?”蚩尤的声音低沉,如同两块巨大的金属在缓慢摩擦,震得篝火都微微晃动。他目光如炬,看向厉岩。
“回大巫,确凿无疑。”厉岩沉声道,双手捧出那枚昊归还的、已无时效的“通行骨符”。“那人族昊归还此符时,其气息沉凝如山,深不可测,比之三日前入山时,强盛凝练了何止数筹?更隐隐有了一丝与圣山韵律相合的味道。老朽虽未能清晰感应,但骨符收回时传来的最后一丝反馈,确是如此。而且,他提及山中妖族‘影鸦卫’窥探之事,亦非虚言,老朽已验看过封印。”
蚩尤接过骨符,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巫文与山形印记,闭目感应片刻,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暴射。
“果然虽只一丝,却已入门径。”他看向厉岩,“此人,果真不凡。你予他三十日,怕是给了他一桩不小的机缘。”
厉岩低头:“老朽当时观其心性、实力、手段,不似奸邪,且确有求道之诚,更助我部清除泣血渊之患,故按旧例予符。未曾想其进境如此之速。”
“无妨。”蚩尤摆摆手,将骨符随意放在一旁,“规矩便是规矩。他能从中获益,是他的本事与造化。我巫族行事,何须因他人得益而懊恼?只是”
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猎首”羿:“羿,你怎么看?”
羿缓缓抬头,眼神锐利如他背后的箭矢,声音冷冽:“三日触及‘天柱真律’,纵是皮毛,亦非庸碌。其人手段诡谲,目的不明。然其气息中,煞气不浓,战意虽隐却正,更兼有包容之意,不似狭隘嗜杀之辈。目前来看,其威胁,远小于山中那些嗡嗡叫的苍蝇(指妖族),亦小于共工、祝融部下那些整日叫嚣灭尽外族的蠢货。”
羿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刺耳,但在场几人都神色不变,显然早已习惯。
蚩尤闻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羿还是这般眼光毒辣。不错,比起那些整日想把我族拖入绝境的蠢货和暗中窥视的扁毛畜生,这个人族,至少目前,看起来顺眼许多。他能变强,是好事。这潭水,越浑越好。”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如同魔神般的阴影。
“传令下去,”蚩尤声音转冷,“各部加强巡狩,特别是与共工、祝融两部交界处,还有妖族可能渗透的路径。至于这个人族‘昊’只要他在三十日内,不越界,不触犯我族禁忌,便由他去。他若真能从圣山中得到更多,或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或许,在这最后的量劫中,能为我族,多带来一种可能。后土娘娘,想必也在看着。”
厉岩与羿同时起身,躬身领命:“是!”
石殿内,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蚩尤那粗犷而充满野性智慧的面容。他望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石壁,看到了那不周山巍峨的轮廓。
“变数已生,风雨欲来。我蚩尤部,当磨利刀兵,静待天时。这最后的盛宴,谁为猎手,谁为猎物,还未可知!”
殿外,苍凉的号角声呜咽而起,与不周山那宏大深沉的“基础节律”隐隐相和,没入洪荒无尽的长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