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之放下手中的奏疏,这些时日太子和国师已经处理大部分政务,如今呈上来的都是需圣裁的要务。
扫了眼堆积如山的文书,起身去了太后宫殿。
此时已经入了秋,迎面吹进来的风还是带着几分暑意,裴砚之负手前行。
碰巧遇到了正从太后宫中出来的魏蘅。
这些年,魏蘅除了每日照顾太子的起居,再经常来的便是永宁宫。
银子在身后一眼便瞧见了那威严的身影,低低说了句:“太子妃,陛下来了!”
魏蘅脚步微顿,立即垂首上前行礼:“参见父皇。”
裴砚之淡淡瞥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起来吧,刚去看了太后?”
魏蘅低垂着眉眼,回道:“是,太后近日身子有些不适,儿媳这段时日跑得勤了些。”
“恩,辛苦你了。”
这些年魏蘅伺奉太后还算尽心,他也从旁人口中知晓,这些年太子和太子妃一直都是分榻而眠。
成婚了三年有馀,太子府至今没有子嗣,虽说他对魏蘅至今谈不上喜欢,但作为父皇他不好明面上点拨什么。
只道:“如今朕回来了,你和太子之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魏蘅暗自攥紧了拳头,努力克制心里的翻涌,低声应道:“儿媳知晓了。”
裴砚之这才举步往永宁宫走去。
魏蘅抬起眼眸死死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耳畔还残存着他方才说得话。
谁能想到她堂堂太子妃,作为这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如今连一个男人都笼络不住。
距离上一次同房,还是在燕州时,还是那次那人离开后,裴行简醉得不省人事。
这才与她有了第二夜,她满心以为会凭借着那次能够怀上子嗣。
可是老天偏偏要与她作对,一个月后信期却是如约而至。
现如今,她想要和太子行房,更是难如登天。
今年更是连见一面都难,更多的时候还是在太后的永宁宫见到。
她不由苦笑了声,她这个太子妃,不过就是个徒有其名的摆设而已。
若是他不愿意亲近自己便也罢了,偏偏太后太后话里话外想要裴行简纳侧妃,选良娣。
他都以各种理由去推辞。
很多时候她不得不深想,他是不是根本就还没有放下那人。
花园小道上早已没了裴砚之的身影,这偌大的宫廷内,说来也是可笑,这二人不愧是父子。
就连爱上的女人都是同一人,偌大的后宫更是如同虚设,倒象是在为同一人守节般。
不过……这样也好。
只要这帝位是裴行简的,她日后便是皇后,太后,魏家门楣会因为她而荣耀无双。
魏家便再也不会有人轻看分毫。
银子看向太子妃神色晦涩的眼神,不由得低了低头。
这些年太子妃许过得苦了些,但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已经逐渐让她感受到了滋味。
若说四年前还是心心念念想着行简哥哥的少女,如今四年过去,她对于权利的渴望早已不输给任何男子。
……
永宁宫内。
宫婢见到陛下进来,立刻慌忙伏地行礼。
内侍一路小跑着向入内太后禀报。
裴砚之环视了一圈,这是他今年头一遭踏进永宁宫。
自从三年前那桩事发生后,他便甚少和太后见面,唯逢年节中秋大典才会露面。
还未走到堂内,便见到常嬷嬷扶着太后的手出来,满室宫婢乌压压跪了一地。
裴砚之径自走到上首,坐下,淡淡道:“朕方才进来时,遇到了太子妃,说太后今日凤体违和?”
“底下人都是怎么伺候的?”
跪在下方的宫人瞬间瑟瑟发抖。
裴太后见状,摆了摆手,吩咐书桐给皇帝上茶,后道:“只是偶感风寒罢了。”
说时看向他眼中隐隐泛起了水光,这些年她不是没有后悔。
她甚至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儿子,对那女子竟然执迷竟到了这般地步,连带着她这个母亲也只剩疏离。
她想到今早咳出来那口血,脸上浮起虚弱之色道:“蘅儿这些年月月都会来宫里待个几日,也算是辛苦她了。”
裴砚之闻言饮了口茶,轻描淡写道:“她是太子妃,宫中如今只有她一位女眷,理当如此。”
裴太后听后,身子愈发的摇摇欲坠,面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皇帝……可还是在怨恨哀家?”
“不,你就是在恨哀家?”
“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迟迟不纳妃嫔,就连哀家这永宁宫,一年也只会来一次。”
一旁的常嬷嬷低头摒息。
就连书桐也瑟缩了肩膀。
裴砚之掀起眼帘,神色淡漠,“母后说得是什么,朕怎么有些听不明白?”
“如今天下太平,不正是太后所希望的?只是说到底太后和朕所期待的不是同一件事罢了。”
裴太后手微微颤了下,“是,当初我只想要让她将肚子里的孩儿平安生下来,我何错之有?错得是让你将她娶进门来,如今闹得母子离心……”
她浑浊的眸子看向皇帝,眼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服软与央求,“敬臣,若你真的这般放不下,如今我哀家也想明白了。”
“哀家派人去寻她,如此你可满意?”
裴砚之这才转头看向她,冷嗤了声,回道:“朕的事,就不劳太后操心了,既然太后无恙,朕便回太和殿了。”
对着书桐和常嬷嬷扫去一眼道:“你们好生服侍太后。”
说罢拂袖离去,未再回头。
太后见他如此不留情面,泪水终究是滑落了下来,抓住常嬷嬷手,声音发颤道:“难道是我做错了吗?”
常嬷嬷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这些年太后和皇帝之间的那道裂痕,早已不是说将那位寻回来就能弥补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将母子之间的那点情分消耗完了。
只是太后如今方才察觉出来罢了。
常嬷嬷低声劝慰:“陛下只是心中还有气罢了,若是那位真能回来,说不定气就消了。”
太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人到了她这个年纪,往日的那些点点滴滴浮现在了眼前,这才知晓自己当初错得有多离谱。
“好好好,再加派一队人马,往各地细细去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