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人刚一出去,暗卫冷不丁被眼前出现的夫人吓了一跳。
悄无声息的伫立在门口,就是不知在此处立了多久。
裴砚之见他久久立在门口不动,翻阅着手里的奏疏道:“还有何事?”
暗卫戴着面具的脸,缓缓转向内室,低声道:“主公,夫人来了。”
裴砚之执笔的手一顿,眸抬眼望过去,只见纪姝站在门口。
也不说话,神色淡淡的看着他。
莫名的压抑弥漫开来。
暗卫忙不迭的退了出去,还贴心的合上了门。
抬头便看见武阳站在回廊处,冲他抬了抬眉头,好似在说,“看吧,夫人记住你了,谁让偏挑主公生病期间还回禀公务!”
“……”
这是裴砚之醒来后第一次见她,不知为何,被她的眼神摄住,心里无端的有些忐忑。
踌躇了半晌,想要起身,却被身后还未好的箭伤拉扯到。
纪姝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眉头突然蹙紧闪过痛楚,快步上前将茶壶放到案几上。
恼怒道:“你不要命了?我将你从阎王那里救回来,不是让你这般糟塌的!”
“你若是想死,便死得远远的,别在我面前碍眼。”
裴砚之捂住胸口看向她,见她越是这样动怒,心里清楚这是愈发在意着自己。
其实也就只是一点点疼痛而已,方才见她神色愠怒,又怕她转身就走,故此这才假装伤口疼痛。
他面色苍白,嘴里自言自语道:“我这身体还不知能活几个年头,前年太医便说过,身体顽疾沉疴太久,怕是难以根治了。”
“如此这样了,姝儿,你还生气吗?”
见她仍不说话,又看着她眼睛泛着红肿,显然是哭过。
顿时感觉自己像吃了颗酸杏,心里又苦又涩。
继续接再厉道:“或许是上天觉得我造就的杀孽太重,不想事事都如我所愿,如今将你救了回来,我也算是无憾了。”
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见她垂落在衣袖中的手紧紧握着,伸手轻轻复上。
“如今,你还能陪着我走完这最后一程,我已经知足了。”
纪姝想起方才的梦境,想到他孤寂离世的模样,面色终究是柔和了几分。
垂首看着他,轻声道:“你不必灰心,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救,只要你日后好好保养,好好吃药,还有极有可能恢复的。”
“祖父医术极好,过些日子等你好些了,便让他过府来为你看看,此前我也不是没有为你诊脉,虽是难解,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裴砚之佯装出黯然:“可是,你也说了,我的身子我知道,需要时刻有人贴身照顾,若是假手于人,万一没治好……”
他未再说下去,黝黑的眸子紧紧地看着她,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纪姝这才回过神来,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想有个人贴身照顾他,但那个人是谁,还用说吗。
心里既恼又恨,语气逐渐淡了下来:“我相信只要陛下开口,洛阳皇宫里,会有无数人想要贴身伺候您。”
“只要每日好好服药,精心调养便是。”
裴砚之见她刚刚还似有松动,此刻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薄唇紧抿道:“就算养好了又如何,想要的人不在身边,就算养好了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若是如此,倒不如就此作罢……”
纪姝心口一紧,不知为何竟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一丝绝望,好似就此了却。
难不成就真的要让他这么死了吗,她在心底问着自己。
见她久久不语,出神地看着案几上的奏疏,他索性起身,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如今已经醒来,一旦他痊愈,依照她的性子,她是绝对不会留下来的。
若是现在不能让点头,往后便更加难了。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阴影里,纪姝怔然抬眸。
“姝儿,我真的就这般可恨吗?可恨到哪怕你明明在意,却依然不肯随我回去,清河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他从案几下掏出一把匕首,纪姝定睛一看,那把匕首甚是眼熟。
竟是当初在燕州时他赠送的那一把。
裴砚之取出刀鞘,随手掷在书案上,将刀柄递于她手中。
纪姝一愣,不知他要作何。
他用刀锋朝着自己的胸膛,纪姝大惊:“你要做什么?”
裴砚之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我想过,你这般恨我,跟我在鞅郡时掐你那回,还有在书房里你听到的那些话逃不出干系,既然如此……你还上一刀,我们就此两清好不好?”
纪姝的手剧烈的额颤斗,想要挣开手,就被他牢牢扣住。
眼睁睁的看着她手里的那把透着寒光的刀尖划破了衣料声,那一瞬间,她甚至能感受到皮肤的温热感。
“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疯了!”
她紧咬着牙,眼框通红,手腕被扣得生红,根本逃脱不开他的钳制。
裴砚之面白如纸,握着她的手继续推进,鲜血很快渗了出来,染红了那纪姝的眼。
“我早就疯了,从你离开的那一刻起,我便疯了!”
此时刀尖已经没入半寸,鲜血滴落在纪姝的手背上。
她的心脏就象被死死地攥住,泪水终于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你别再逼我了……”
裴砚之手缓缓顿住,抬起眼眸看向她,倏地一笑:“姝儿,可解气了?”
纪姝猛地闭上眼,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嘶吼道:“你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是不是非把我逼疯才甘心?”
裴砚之低咳着笑出声,沾染着鲜血的手指终于松开。
匕首顺着衣衫当啷滑落在地,胸口的鲜血止不住的往下淌。
但他此刻就象感觉不到痛觉般,只是死死地盯着纪姝,目光幽深,仿佛要将她刻在骨血里。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你不动手,我就当作你不恨我了……”
话音落下,他跟跄着坐回椅子上,胸口的鲜血浸染了大片胸口,还在往外渗血。
却依然紧握着她的手道:“你既然不愿捅这一刀,我便认为你愿意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