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姝抬眼看向一旁的裴砚之,面上染上愠怒,她就知道。
她蹲下身,轻声问小儿:“那你想跟娘亲回去吗?”
裴清河:“自然是想的。”
“那好,我跟你父亲说,你先去马车上等我好不好?”
待裴清河上了马车后,她走到裴砚之跟前,低声问道:“你到底要如何?我们之间的事,何必要牵扯到清河?”
裴砚之看着母子之间的依依不舍,反倒衬得他象个后爹一般,见她过来后说得这番话,他眉头微挑。
“他既然是你我的孩子,父母之间的事情,他就没有办法避免,不过,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他再也不受这种分离之苦……”
纪姝静静立在他面前,等待着下文。
“前些日子,他听见了我们之间谈话,已经知晓了你是他的生母,若是我们之间继续这般僵持,你觉得他会如何?”
纪姝听到已经知道时,气得当下直直地踢了他一脚,由是还不解气。
恨恨道:“从前便是如此,你说你改了,我可没看见你改得地方在哪里?”
裴砚之见她娇颜微怒,只觉得心里仿佛被小猫抓了一把,心痒难耐。
他捻了捻手指,眼眸暗沉了几分,面色却依旧温和,缓缓道:“我们分开四年之久,我改变的地方太多了,往后你可以慢慢看。”
她简直要被他这厚脸皮的话惊呆了,裴砚之接着道:“清河如今依赖你,我们此番在甘州并不会待太久,你若是愿意随我们回去,以后有的是大把时光陪他。”
纪姝不为所动,冷声道:“你若是不想让他跟我回去,那便罢了,没必要说这样一番话。”
“你心里清楚,我是不可能随你回去。”
这几日他似乎修身养性了不少,听到这样的话也不动气,不动声色道:“那你准备如何跟清河解释?”
纪姝凉凉扫了他一眼,“这种事就不劳烦陛下费心了,那是我们母子之间的事。”
从盛老爷子府中出来后,她还能这样跟自己心平气和的说话,裴砚之已觉得满足。
便点了点头,道:“既然他想要跟你回去,那便让他在你这住上两日,我后日再来接他。”
说完,更是极有分寸的后退两步,朝她微微颔首,转身去了那辆明显更大,更豪奢的马车上。
纪姝猜不透他如今打得什么算盘,但好在小儿能跟她一起回去,心里终究欢心占了上风。
甘州,秦王府。
书房里,幕僚躬身立在一旁,压低了声音道:“王爷,属下的探子传来消息,那位来了?”
屋内烛火猛地晃了晃,爆出几点细碎的火星,只见坐在上位的秦王。
身着石青色四爪蟒袍,屋内气压极低,目光扫过来时,带着几分审视,颧骨处的皮肤紧绷,眉梢是遮掩不住的阴鸷。
那人紧接道:“那人并未对外宣扬,多半是微服。”
秦王身躯往后靠了靠:“可有查出他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幕僚回禀:“只知道每日游山玩水,并未去何处。”
秦王听后更是觉蹊跷,对如今坐上龙椅上的那位,这几年虽说没有打太多的交道,但是他的威名谁人不知。
早在燕州时,就被前朝宋太后所忌惮,如今更是堂而皇之坐上了那个位置。
他心里同时也满是不屑,那个位置他能坐,为何他秦懿不能坐?
从案几的暗匣内掏出那明黄的卷轴,看着那上面鲜明的玺印,眼底的寒光如同沾着剧毒的蛇。
带着见血封喉的杀意。
幕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谨慎道:“怕就怕那人表面上在游山玩水,背地里行得却是……”
秦王冷哼一声:“既然他到了甘州,到现在还未传唤本王,我们便当做不知情。”
“是,王爷。”
秦王不知想到什么,阴狠的眉眼陡然一笑,“先生,你说,裴砚之既然并未表明身份,在外意外遇刺身亡,你说会如何?”
幕僚浑身一紧,后背的冷汗已经浸了出来。
“这……史书里未曾写下……”
秦王见他吓得冷汗涔涔,笑了笑,“先生莫慌,本王只不过开个玩笑罢了。”
这时,林孝行匆匆入内,见秦王最看重的幕僚也在,先是对着上方行礼道:“属下参见王爷!”
只一眼便让下方的林孝行脊背发寒,秦王面色阴冷沉声道:“何事?”
林孝行急忙躬身回禀道:“王爷,我们前些日子送去开采矿脉的那些壮丁,今早作业开采时,突然发生爆炸……”
幕僚急忙问道:“可有伤亡?”
林孝行闭了闭眼,点点头。
秦王脸色骤沉,“死了多少人?”
“伤亡还在统计,眼下已经有三十馀人……。”
事故发生在上午,此刻已经是下午才来禀报。
若这人不是他那好王妃的弟弟,此刻早已身处异地。
秦王此时面寒如铁,夹杂着狠厉,“为何现在才来禀报?”
当初发现甘州有矿脉时,委实给了秦王很大惊喜,没想到穷乡僻壤处竟藏有如此宝藏。
后来林孝行几次三番想要在他面前露个脸,便想着将开采矿脉之事交给他,本意若是办得好,往后在秦王府也算是得了脸。
可是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还拖延至此
林孝行瑟缩了肩膀,他不敢说的是下午他才从妓馆里醒来,当得知了消息后连衣扣都顾不上系。
便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秦王眯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里满是不耐,冲着下方的幕僚道:“先生可有良策?”
黄先生作揖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洛阳的暗探之前传来消息说,龙椅上的那位对您要了甘州早已心存不满,那位来了甘州也不知是因何而来。”
“如今这矿洞里死了这么多人,若是不遮掩过去,只怕是走漏了风声啊。”
秦王额头上的皱纹紧紧蹙在了一起又问林孝行,“你来时,里面的情形如何了?”
林孝行赶紧答道:“属下已经吩咐了下去,不得声张出去,只是这些人都是附近的村民,每日都要归家,短时间尚可隐瞒,若是时间长了,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