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那小二见到他时,立刻想起了他是哪间包厢的。
实在是那位冷峻的男子,令人过目难忘。
见终于找对人,纪姝也松了口气,蹲下身对孩子道:“好了,姐姐也要走了,你乖乖地跟着他找你父母就好了。”
裴清河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着纪姝,小脸上写满了不舍。
也不知为何,只是这一眼,却让纪姝心神震动。
她勉强转过身来,暗自告诉自己,这是被别人家的孩子。
定了定神后,心不在焉回到了自己的包厢。
裴清河被店小二领回了屋内,说是他迷了路。
裴砚之也只是淡淡道了谢,吩咐武阳多给些赏钱,小二喜滋滋的接过赏钱退了下去。
这时,小家伙却板起脸,气呼呼道:“都怪父亲,那地方太远了,孩儿差点就找不回来了。”
裴砚之语气淡淡:“这不是找回来了。”
“那不是……那不是……”他低声嘟囔。
裴砚之闻声掀起眼睑:“什么?”
“哼,幸好我遇到一漂亮的姐姐,她不仅人长得漂亮,还一路带着我,可惜了,没问她叫什么。”
说完,双眼更是藏着兴奋,雀跃道:“父皇,您将那姐姐纳入后宫吧,她长得真是好看极了。”
武阳正喝着汤,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这话也只有小郎君敢说了,这话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怕早就挨一顿板子了。
自从主公登基后,便有不少的文臣进谏让陛下广纳后宫,延绵香火,其中就连太后也不乏提过好几回。
但都被陛下一通训斥了回去,经过那几次雷霆之怒后,朝中再无人敢胆大包天提及此事。
裴砚之瞧着还不及桌高的小顽童,摇头失笑道:“你知道纳入后宫是什么意思吗?”
小顽童扬声道:“儿臣当然知道了,不就是在一起睡觉,一起生孩子。”
随即眉毛又耷拉了下来,低声道:“不过那姐姐太过年轻,倒是与父皇你极不相配,不过……”
忽又眉眼一弯,仿佛想到绝妙的主意:“不过可以让皇兄纳呀,反正皇兄以后要做皇帝,岂不是正好。”
裴砚之对他的小儿之语,并未放在心上。
只道:“既然吃完,便回府歇息吧。”
一行人出了包厢,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隔壁的门也随之打开。
纪姝双眼迷朦,好在春枝和莺儿并未喝饮酒,搀扶着纪姝上了马车,随即离开。
晚上洗漱过后,她其实也并未将晚上的插曲放在心上,谁知深夜竟做起了梦。
梦中与那人死死纠缠,说着些胡言乱语,揉捏着她的小腹。
嘴里一直嚷嚷着让她生孩子,她愈是推拒,他动作便愈发的粗鲁起来。
直到纪姝被惊醒,她怔怔地看着香妃色的帐幔,半晌才觉后背已经被热汗浸透。
她趿上鞋,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水,缓缓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想到今晚见到的那小孩,若是自己没算错的话,她当年生下的那个孩子如今应该也这般大了。
她甚少去关注朝廷里的事,偶尔从春枝的口中得知一二。
新皇登基后,裴行简被封太子,魏蘅被封太子妃,还是如书中所写,只是多了一位小皇子。
只是小皇子生母至今是个迷,坊间的传闻七七八八,有人说是陛下在潜龙时妾室所生,又有说是陛下在攻打汉中时,掳掠的一位妃子。
对于纪姝而言,如今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她不想有人打破。
初初来到甘州时,时常彻夜难眠,每晚梦魇缠身。
盛老爷子给她看后,说她忧思过度,再加之月子未曾调养妥当,留下了后遗症。
也正是那时候她才起了想要学医的心思。
行至贵妃榻的榻边,从匣子取出一支安神香点上,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纪姝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第二日,纪姝带着她们二人去了盛老爷子府上。
彼时,盛老爷子正在药圃里侍弄他那些药草,听到纪姝来时,搁下手中的工具。
还未走到门口,便听到纪姝喊“祖父!”
盛老爷子面色红润,没应声,反而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道:“我可不是你祖父。”
春枝与莺儿对视了一眼,起身向老爷子行礼。
老爷子见她三人一道来,颇是奇怪道:“今儿不过年过节的,你们仨怎的一起来了?”
纪姝讪讪笑了笑,大抵是知道了老爷子生气的原因了。
自从两年前她接手了药铺后,盛老爷子看她在医术上颇有天分,便有心将衣钵传承。
如今,盛家也已经没了其他旁支,老爷子又无子嗣。
他既然认了纪姝为孙女,自然盼着在有生之年见到她成家生子。
且那男子必然是入赘才行。
这几年倾慕纪姝的不说一百,也有数十,两年前她说要安心学医术,好,那这件事暂且不提。
直到去年,眼看着纪姝年纪渐长,医术也学得七七八八,这才又将此事提上了议程。
可谁知,全都被她拒了,好不容易相中了温时卿。
那温县令样貌堂堂,在甘州又有官身,并且人家也说了。
若是盛娘子愿意,他就算入赘也没什么。
可谁知,就在前些天,又被她一口回绝了。
故而盛老爷子如今看见纪姝,便气不打一处来。
纪姝将带来的礼盒放在一边,看着老爷子满脸遮掩不住的怒容,道:“祖父,我今儿个好不容易休沐,难得来一趟,您确定要这般生气?”
盛老爷子眼珠微动,哼了一声,“春枝,莺儿,你们评评理,老夫不过是想要让她招个赘婿,怎就这般难?”
“难不成你也想学老夫,一辈子无儿无女,孤苦伶仃?”
纪姝见状,不由嘀咕道:“我可不是无儿无女!”
耳不聋眼不瞎的盛老爷子自是听得真切,气得手直哆嗦:“你……你简直要气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