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听到江贤所说的这些话,王三妮、江十二还有江洋两口子,全都骤然一惊,猛地一下齐齐站起身来,满眼惊愕与不敢置信的抬头朝江贤看来。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江贤竟然说他们三河县这边要爆发粮荒,要闹大灾了?!
而且,听他这意思,就连江达这小子也早知道这个消息?
既然如此,这俩孩子为啥之前半点儿消息也不曾向他们透露过?
“老二,你哥说得都是真的?”
江洋声音有些发颤的开口向江达询问道:
“咱们这儿,真的要爆发粮荒了?不是你大哥故意在吓唬咱们?”
江十二、王三妮与王艳也都一脸紧张的看着面前的这兄弟两个,想要从他们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江达被江贤突然爆发出的凌厉眼神和冷冽质问给噎得一愣,下意识地缩着脖子后退了一步。
此时听到老爹在耳边的询问,便有些不服气地开口嘟囔道:
“就算他说得都是真的又怎么样?”
“我老师说了,粮荒爆发之事,确实是极有可能会发生,可那也应该是在年关或是年后才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而现在,咱们一家人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能不能熬到年关,熬到粮荒爆发的时候都还不一定呢,还谈什么以后?”
“别到时候,那些债主还没有被咱们给熬死,咱们自己就先饿死在了这场粮荒之中了。”
江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没想到自己的二弟竟然会这么蠢,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看出他真正的谋划,怪不得连着考了两次都没能考中秀才。
就他这死脑筋,当初能考中童生怕是都把这辈子的好运气给用光了。
知道现在不是吵架、内讧的时候,江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烦躁与怒火,耐着性子说道: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唉声叹气,跟个怨妇似的怨东怨西,更不是去跟江河硬拼,讨要什么田契、房契,而是要想法子活下去,熬过眼前这道难关!”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看了看外面破败的灶房和烧得只馀下一片灰烬的东屋,沉声道:
“你们要知道,田契房契,甚至金银首饰,在即将到来的粮荒与大灾跟前,全都是死的、虚的,根本就不值一提!
只有实实在在的粮食,才是能让咱们活下去,让咱们顺利度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的关键!”
说到这里,他回转过身,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家人,正色道:
“对于咱们家来说,眼下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是保住性命。”
“爷奶,”他看向江十二、王三妮二人,轻声交待道:“你们今天就辛苦一下,去村里相熟的人家走动走动。”
“尤其是去寻那些心肠软好说话的家户,去跟他们诉诉苦,就说咱们家被江河给逼得活不下去了,连灶房都被毁了。
看看能不能向他们借点粮食、借点锅碗瓢盆什么的,或者……直接蹭顿饭吃,多走几家,总能弄到点吃的。”
就算是江河那样的二流子,以前也都有王铲、王能两个臭味相投的酒肉朋友呢,更别说江十二与王三妮这两个在下河村里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了。
只要能舍下脸来,总能从几个相熟的亲朋家里借些粮食或是蹭顿饭回来。
“成!”王三妮没有半点儿心理负担,爽快点头答应道:“我在村子里还有一些靠得上的老姐妹,我若亲自寻上门去,她们怎么也得给我点儿面子!”
江十二虽然觉得有些丢脸,但在大孙子还有老婆子的逼视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只是他心里一点儿底气也没有。
毕竟,他们之前在村子里丢了那么大的人,还因为拐卖同村的孩子进过县大狱。
哪怕现在已经被改判了无罪释放,但是同村的那些人,尤其是以前跟他相熟的那些人,未必还会再认他,再给他什么脸面。
现在让他腆着脸去这些人的家门前借粮甚至蹭饭,他是真的拉不下这个脸,也怕别人给他吃闭门羹啊。
“爹,娘,”安排好王三妮与江十二后,江贤又扭头看向江洋和王艳,“你们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去后山捡些柴火回来,越多越好。”
“顺便看看山里还有没有能吃的野菜、野果,有的话也采回来一些。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背靠着这么大一坐天姥山,只要不偷懒,总有办法能填饱肚子。”
江洋和王艳苦着脸,满眼的不情愿。
显然他们并不想辛苦上山去打柴、挖野菜,但是他们也知道,事到如今,这已经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至于我和江达,”江贤又抬头看了一眼还肿着脸的老二江达,淡声道:“我们带着从县里捎回来的那些礼物,去一趟老族长和里正公的家里。”
“我们要以自身的秀才和童生功名作保,从老族长和里正那里临时赊借一些粮食和油盐之类的生活物资。”
“村子里就数他们两家最为富足,只要他们愿意,随便借出来一点儿,就够咱们家支撑到年关了。”
闻言,王三妮、江十二、江洋与王艳几人同时眼前一亮,心头也不由跟着变得火热起来。
这倒是个极好的办法。
整个下河村,谁不知道老族长与里正公家里的良田超过百亩之多,家底厚实之极。
听说他们两家空闲着的那十几间厢房里,堆放着的全都是如山的粮食。
若是江贤、江达他们两个,真能说服王德顺与王冶山出手相助,必定能让他们老宅一家顺利度过眼前的难关。
“只是,王德顺与王冶山那两只老狐狸,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家纵使有吃不完的粮食,也未必会愿意借给咱们吧?”
江十二猛吸了一口手中的旱烟,微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大孙子。
王德顺与王冶山是什么德行与为人,江十二在下河村里生活了大半辈子,自然是心知肚明。
别看这两个老货平时在村里和里和气,到处为村民们调解矛盾,排忧解难,一副德高望重的老好人模样。
但是,江十二却从来都没有见他们两家,切实的出钱或是出力,救助、帮衬过村里的任何一户穷苦人家。
现在,两个孙子想要空口白牙的从这两个老狐狸手中赊借粮食,似乎有些太过异想天开与一厢情愿了。
“爷爷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可以说服那两个老家伙。”
江贤一副智珠在握的自信模样,淡声道:
“莫要忘了,他们两家如今也有不少正处在开蒙阶段的子孙后辈,对我这个未来的举人,并非是无所求。”
“只要我许诺给他们那些后辈子孙一两个授业名额,而条件就是从他们两家赊取一些粮食出来,你说他们有拒绝的理由吗?”
之前在村口,当他向王老四、王小顺两家做出授徒的承诺之时,江贤便已经敏锐的察觉到王德顺与王冶山眼中所泛起的渴求与激动光芒。
也是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有了利用这种方式来向这两家大户“借”粮的心思。
反正都是空手套白狼,他不在乎多一次性的套几只出来。
就算是以后王德顺与王冶山两家能够平安度过这次粮荒,也没什么所谓。
大不了他就辛苦一些,真的把他们两家的后辈收入门下也就是了。
对他还有老宅来说,现在最重要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搞粮食!
只有家里储备到了足够多的粮食,他们才能平安度过即将要爆发的粮灾,甚至还有可能会有机会,可以在这场粮灾之中大发一笔横财。
“行了,时间不等人,咱们一刻也不能再耽搁了!”
江贤用力握了一下双拳,神情坚定无比道:
“一定要趁着粮荒的消息还没有传播出来之前,尽可能多的收集储备粮食!”
“不管是借也好,赊也罢,只要能筹集到足够多的粮食,一切手段都不是问题!”
说着,他便直接拉着江达的骼膊,径直出了院门,朝着老族长与里正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江十二、王三妮还有江洋、王艳四人留在原地彼此对视了一眼后,便也各自出门忙活起来了。
江贤说得不错,眼下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去搞粮食!
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在粮荒到来之前,筹集到足够他们一家人活命的口粮!
是以,就连王三妮这个断着一条腿的残废老太婆,也架着特殊的拐杖挨家挨户的去寻她平时交好的老姐妹,试图从这些老姐妹家里借些粮食回来。
至于借到粮食之后,什么时候能还,以及这些老姐妹家借出了这些粮食后,自家够不够吃,能不能在即将到来的粮荒之中顺利活下来,则全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面对着即将到来的粮荒与灾乱,王三妮自顾都尚且不暇,哪里还有闲功夫去关心别人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