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江槐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
看上去象极了一个在外受了欺负的孩子,在看到自己的父母,找到了依仗与靠山之后,开始情不自禁的宣泄、释放压抑在自己胸中的诸多委屈和激动。
江河投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大步走到院子当中,冲着外面厉声喝骂道:
“王三妮!闭上你的狗嘴!这里是老子的家,不是你撒泼耍横的地方!”
“若是再敢在老子的家门口乱叫唤,咒骂老子的女儿,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出去,把你的另一条腿也给打折了!”
江河的声音如同炸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威慑,清淅无比地传到了门外,钻进了江十二、王三妮等人的耳中。
门外瞬间安静了一下。
显然,王三妮也被江河这突如其来的暴喝给震住了。
不由想到了之前江河扇她耳光,断她右腿,甚至还把他们一大家子全都送到了县大狱的诸般劣迹,心中也不由一阵胆寒。
她丝毫也不怀疑,若是她敢再叫骂一句,那个逆子是真的敢出来把她的另外一条腿也给打断!
“江河!你个杀千刀的不孝子!你咋敢这么跟你娘说话?!”
见老太婆似乎被吓住了,一直没有开口的江十二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继续高声叫嚣起来:
“哪怕你娘之前确实做过一些出格事情,可再怎么她也是你娘!是你亲娘!”
“老子以前怎么教你的,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百善孝为先,百孝顺在前!”
“你这逆子现在竟然敢这样跟你娘说话,你还有没有半点儿孝心了?!”
若是放在今天之前,已经不止一次挨过江河打的江十二,自然是不敢这般直接挑衅江河的。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他的两个金孙都回来了,而且此刻就站在他的身边。
他不信江河这个混帐东西敢当着他两个有功名在身的金孙的面,再对他们老两口动手。
要知道,这个不孝子以前可是也最为看重江贤、江达这两个侄子的,而且对这俩侄子远要比对他自己的子女好上百倍千倍。
这些年江贤、江达进私塾、进县学所有的束修,几乎都是江河主动给拿出来的。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江河对于这俩侄子的宠溺、付出与期待,甚至要比江洋、王艳这两个亲生的爹娘还要更甚。
江十二相信,不管江河这个逆子再怎么变,只要他一看到江贤与江达这两个有出息的大侄子,肯定立马就变回之前那般地对他们老宅言听计从的模样。
这才是他敢带着一家人重新来到江河家门前,甚至主动跳出来训斥、痛骂江河的底气所在。
“爹!”
听到江十二也跟着开始叫骂,江槐刚刚放松些的心神骤然又是一紧,不由自主的紧走了两步,抬手拉住了江河的骼膊。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次爷爷这样教训老爹的论调。
什么“百善孝为先”,什么“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什么“儿子孝敬老子,天经地义”
她是真的害怕,怕老爹听到这些熟悉的言辞之后,又会被爷爷给洗了脑,变得跟前一样对老宅言听计从。
在切身体验过老爹现在的好之后,她再也不想看到老爹又变回以前的样子了。
“这丫头!”
江河回头看了江槐一眼,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担忧,不由摇头轻笑道:
“放心吧,你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爹了,断然不会再象之前那样眼盲心瞎,把一帮白眼狼当成宝,而忽视了你们这些真正的亲人。”
江槐闻言,心头不由一颤,“真正的亲人”这几个字,尤如一颗催泪弹,瞬间就让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爹来处理就好,你今天只管站在边上看着,看爹怎么对付这帮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见江槐如此,江河不由抬手在她的脑袋上轻拍了拍,又轻声安抚了两句之后,这才转身去拉开了院门。
院门外。
江十二、王三妮、江洋夫妇、江贤、江达,以及一名陌生的车夫与一辆略显陈旧的马车,齐齐挺立在眼前。
王三妮骼膊下架着一根特制乌木拐杖,支撑着仍还瘸着的右腿,脸上挂着惯有的刻薄与怨毒。
哪怕行动不便,也一样没有眈误她刚刚在叫门时的嚣张气焰。
江十二挺着干瘪的胸膛,浑浊的眼睛里闪铄着一丝自以为是的得意。
江洋夫妇也是一样,站在老两口的身后,挺胸昂头,一副得胜将军、衣锦还乡的风光模样。
看他们现在这架势,若是不知道他们是刚刚从县大狱里被放出来的嫌犯,定还以为他们是做了什么光宗耀祖、流芳百世的英雄壮举呢。
江贤和江达分别站在王三妮与江十二的左右两侧。
两人皆穿着县学青衿,身材修长,面容与江洋有几分相似,不过却多了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与倨傲。
此刻,他们正皱着眉头,打量着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江河,目光之中有审视,有疑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篾。
他们这个大伯,跟以往相比,除了更精神一些之外,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嘛。
怎么在爷奶、爹娘还有几位舅爷口中,他好象突然变成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逆子,你总算是肯出来了!”
江十二见江河出来,立刻提高了嗓门,唾沫星子横飞,抬手指着江河的鼻子,理所当然的开口吩咐道:
“你看看你都把你娘气成什么样了?!还不快跪下来给你娘赔罪道歉!”
王三妮这时似乎来了劲,接过江十二的话茬儿,尖声道:
“不止是这个逆子,还有江槐那个死丫头,也得过来给老娘磕头赔礼。
刚刚让我在外面扯着嗓子喊了这么半天都不来开门,也是个不孝的东西,必须得过来给老娘磕头认错!”
啥?
江河好悬没被气笑了,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抬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这两个老东西别不是疯了吧?
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勇气,让他们竟然敢这么自以为是、颐指气使的指使他江某人做事?
还跪地磕头道歉?
真把自己当成是太上皇了吗?
特么,这一个个的,都快要把爷给整笑了!
江河抬步跨出门坎,居高临下的低头俯视着江十二与王三妮二人,冷声道:
“江十二,王三妮,我之前是不是太给你们脸了?”
“还是说,我上次出手太轻,并没有让你们长记性,这才让你们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在老子的面前瞎逼逼、乱蹦哒了?”
“呵,还想让老子和老子的宝贝女儿给你们跪下磕头道歉?”
“两个不知所谓的狗东西,你们又是哪根葱哪瓣蒜,现在跟我们家还有半文钱的关系吗?”
“听好了!不想再挨揍的话,现在就赶紧滚!
否则可别怪老子的拳头不长眼,把你们这些狗东西的腿全都打断!”
说这些话时,江河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厌恶与不耐。
看向江十二与王三妮的目光亦是冰冷如刀,让江十二与王三妮同时打了一个寒战,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看到这一幕,江贤、江达的心头也跟着莫名一紧。
感觉眼前这个大伯,似乎真的与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对他们言听计从、有求必应的形象截然不同了。
现在的江河,似乎有点儿嚣张啊。
“大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江贤还没有开口,江达却率先跳了出来,高声向江河指责劝诫道:
“爷奶的年事已高,纵有不是,也该好生规劝,何至于闹到断亲送官、动手伤人的地步?”
“圣人有云:‘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大伯此举,恐有伤天和,亦非为人子、为人兄之道。”
“还有,听说你昨天还打断了村东五位舅爷的手脚?此举也未免太过暴戾,有伤天和。
不如听小侄一句劝,也当是给我和我大哥一个脸面,大伯你先向爷奶磕头道歉,再妥善赔偿几位舅爷一些汤药费。
这样咱们一家便还能再象以前那样和睦相处、携手共进,如此方为正道啊……”
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只是看似是在讲道理,甚至连圣人之言都搬了出来,实则处处站在老宅立场,将过错全都推给江河。
甚至还腆着脸,想要让江河象以前那样,无怨无悔的继续供养着他们一家。
这么无耻且不要脸的言论,果然是他们老宅这帮白眼狼能说出来的话。
江十二与王三妮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们昂头看向江河,仿佛是在向江河眩耀:
看,他们的金孙就是这么明事理!
今天他们有这两个宝贝孙子在,看你江河还敢再闹翻天?
江河见状,看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他身前,依然在侃侃而谈,劝他磕头认错,赔钱道歉的江达,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轻笑。
只是这笑意冰凉刺骨,寒意阵阵,看得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江贤心头一震,暗道不好。
正当他想要开口提醒江达小心之时,却见江河的右手已然高高抬起,冲着仍在讲什么圣人之言的江达猛地拍下!
啪!
一个大逼兜打下来,江达的半张脸瞬时肿成了猪头。
左边的两排大牙,都被打松散了不说,脑袋也嗡嗡作响,象个傻叉一样呆愣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