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等到所有人全都吃饱喝足了之后,江河轻声开口,嘱咐着江沫儿这个孩子王,让她把屋里的几个小家伙全都带到院子里去玩儿。
江天、江泽、江源三兄弟,还有赵穗、罗灵、孙芳三个儿媳妇,再加之江槐这个大女儿,则全都被他给留在了堂屋里。
姐弟、妯娌几人见爹似乎有话要对他们说,不由得全都提起了心神,心绪也随之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因为以前,每次只要老爹这样把他们兄弟姐妹聚在一起,准没什么好事。
不是要钱要物,就是去替爷奶家干活。
再不就是乱发一通脾气,对他们这些子女、儿媳一阵指责打骂,说他们都是一群不孝顺的逆子逆媳之类的恶言恶语。
虽然现在老爹似乎已经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但是再次面对这样的家庭聚会,他们几个心里仍是有些发怵,一阵的忐忑不安。
都怕老爹会突然再变成以前那个鬼样子,继续作妖折腾他们。
啪!
江河右手一翻,把他之前在安民医馆卖野山参所得的那张买卖契书拍放在了桌面上。
手掌拍打在桌面上的清脆声响,让本就有些紧张忐忑的几个人,忍不住一个激灵。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张略微泛黄却折叠得极为整齐的纸张上。
江河的目光缓缓扫过坐在桌边上的几个儿女、儿媳,声音沉稳地开口说道:
“这次把你们全都叫回来,是有一件关乎咱们家往后生计的大事,要跟你们商量。”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契书,轻声解释道:
“这是我昨天去县城卖山货时,在安民医馆卖掉一支野山参所得的买卖契书,那支参总共卖了九十两银子。”
“啥?九十两?!”
“我的老天爷!”
“怎么这……这么多?!”
“爹,你啥时候挖到人参了,咋都没有听你说过呢?”
“……”
堂屋里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九十两!
那可是整整九十贯钱,九万文!
对于他们这样的庄户人家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一笔他们一家人就算是种一辈子庄稼都赚不来的巨额财富!
江泽和江源激动得脸都红了,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赵穗、罗灵和孙芳也都震惊得捂住了嘴,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契书,感觉象是在做梦一样。
江天比之几个兄弟算是见多识广一些,知道野山参很是珍贵,但听到“九十两”这个数字,心头也是猛地一跳。
他知道野山参很值钱,但却没想到竟能值这么多!
怪不得昨天在城里时,老爹会表现得那么大方,不但请他吃了一顿大餐,喝了桂花酒,临走的时候甚至还给他们家留下了三两银子!
还有,在望福楼吃酒之前,被他收入怀中准备结帐的那二两碎银,也因为他的醉酒而被留在了身上,老爹并没有收走。
这么算下来,老爹昨天一共是给了他们家五两银子!
若是再加之吃饭花费掉的那二两,仅是昨天一天,老爹就花出去了七两银子!
之前他还在奇怪,老爹是从哪里得来了这么多钱,又为何会突然间变得这么大方。
现在看到眼前这张买卖契书,他总算是全都明白了。
江槐的心中也是一阵欣喜,虽然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没敢想着分娘家人的钱。
但是,爹手里有了这么一大笔钱后,家里的日子就能好过太多。
他们一家人就算是暂时住在娘家,也不必再担心会拖累家里,会引起几个弟媳的不满了。
还有,之前她还在担心,爹为了给赵诚买那【精华壮骨粉】,会掏空了家里的家底,会让家里的日子变得难过。
现在,得知爹手中竟然有九十两银子的巨款之后,她一直紧绷着心神,终于可以彻底放松下来了。
江河等他们稍微消化了一下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之后,才继续开口说道:
“这笔钱,是咱们家目前的全部家当了。怎么用,用在什么地方,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说着,江河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灰布钱袋,将钱袋口打开,露出了装在里面的九十两银子。
啪!
江河直接将钱袋扔放到身前的桌面上,白花花的银子瞬间就晃住了江天、江泽、赵穗等几人的双眼。
看到这么多实实在在、闪闪亮亮的银子,几个人的呼吸都跟着变得急促了起来。
江河抬头轻瞥了他们一眼,再次开口向他们问道:
“诺,所有的钱全都在这里了,你们可以踊跃发言,看看都想要买点儿什么?”
他这是有意在培养家里人对这个大家庭具体事务的参与感和责任感,同时也想看看这些儿女和儿媳妇各自的心思与品性如何。
众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没人敢先开口。
那可是九十两银子啊,足足九十贯钱!
他们从小到大,活了十几二十年,也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啊!
现在老爹突然放了这么多钱在他们眼前,还问他们这些钱该怎么花,一时之间,他们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爹,这笔钱……您打算怎么用?”
最后还是江槐先开了口,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向江河说道:
“您看是不是先给家里添置些农具和家具?咱家的房子和外面的围墙也都该修修了,还有粮食和衣物……”
她是长姐,想得比较实际,也考虑到了家里的基本须求。
江泽挠了挠头,憨声道:“爹,要不……咱再多买几亩地?有了地,咱们心里才踏实。”
“还有还有!”江源也站起来高声说道:“爹,咱们能不能也买头牛?有了牛以后再种地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累了!”
赵穗和罗灵互相看了看,小声嘀咕着:“要是能扯几匹布,再买些棉絮回来做几床被子就好了,家里的被子都用了不知多少年了,冬天盖在身上一点儿也不暖和……”
江天与孙芳两口子因为不住在家里,皆都沉默不语,并没有要参与讨论的意思。
江河的目光扫向眼前这几个儿女与儿媳,不由暗暗点头。
不得不说,原身虽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是他生出来的这些儿女,和给儿子们娶回来的这几个媳妇,都还是很不错的。
看到家里面突然多出了这么多钱,他们虽然都很激动很兴奋很欣喜,恨不得冲过来把这些银子抱在怀里咬上两口。
但是江河却并没有从他们的眼中,看到半分想要把这些钱据为己有的贪念和私心。
他们提出来的这些建议和购买须求,也都是从家庭的刚需出发,很切合实际。
这说明,这些孩子和儿媳妇们,心思都还算纯正。
并没有被原身那些恶劣行径给带歪或是影响到,也没有因为眼前这突然的“暴富”而迷失了本心。
这一点,让江河很是欣慰。
眼前的这些人,大多都是与他有着血脉关系的至亲之人。
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也最能信任的人。
若是他们品性不端、自私自利、见利忘义,根本就养不熟,他还如何能放心的培养、扶植他们?
真要是再养出了一群象是老宅的江十二与王三妮那样,只知道喝他的血、占他的便宜,还特么不给他半点儿好脸子的白眼狼,他还不得后悔死?
“老二,老二媳妇,你们也说说看你们是怎么想的?”
江河收敛思绪,最后把目光扫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江天与孙芳两口子,直声言道:
“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必藏着掖着,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出来,哪怕是说错了,也无所谓,没人会责怪你们……”
呃?
江天和孙芳没想到江河会直接点他们的名,都有些意外。
孙芳连忙看向丈夫,江天抿了抿唇,在江河鼓励的目光下,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在灶房里时少了些别扭,多了些凝重:
“爹,这笔钱确实是笔大钱,很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够赚得到。”
“刚刚大姐、三弟、四弟,还有大嫂、三弟妹他们说得也都不错,不管是修缮房屋,购置家具,还是买牛、买地、添衣添被,都是应该的。”
“但是在此之前,有件事,我觉得我得先跟您,还有大家伙儿说一说。”
说到这里,江天稍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这次我从县城回来,路过粮店的时候意外发现,眼下城内的粮价全都高得有些离谱!”
“粟米都涨到了三十五文一斗,小麦涨到了四十文一斗,白米更贵,都已经涨到了六十五文一斗!”
“而且,几乎所有的粮铺都开始限购了,每户每天最多只能买十斤!”
“我找人稍打听了一下,听说是南边有些地方遭了灾,粮食运不过来,加之今年咱们这边收成也不好,粮商们都在囤粮惜售。”
“所以,我觉得,咱们最好还是拿出些钱来,提前去收购一些粮食回来备着,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