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槐看着三弟递到眼前的、散发著诱人甜香的枣泥糕,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咸鱼墈书 勉肺岳独
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吃过这样精细的点心了,甚至,连正经的粮食都快断顿好多天了。
可是,她不敢接。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站在一旁,正在专心逗弄孩子的江河。
他会这么好心?
他带来的东西能吃吗?里面万一下了药呢?
还有,他现在对孩子这么好,是不是心里正在盘算著把他们夫妇二人迷晕了,好抱孩子走?
以前在娘家时,她可从来都没有见过渣爹对家里的哪个孩子这般温柔和善过。
江槐心生警惕,本能地摇头拒绝,就连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紧紧挨着炕上的赵诚,像是要寻求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如果不是她现在实在是没有了太多的力气,她肯定不会让孩子靠江河那么近,更不会让孩子吃江河拿出来的任何东西。
在江槐的眼中,她这个亲爹自打进屋之后,所表现出来的一切举动,都太过反常,完全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混蛋爹。
他既没有骂人,也没有打人,更没有用那种极为嫌弃甚至厌恶的目光打量她与赵诚。
更奇怪的是,以前最烦孩子吵闹,尤其是不喜小孩子在跟前哭的那么一个人,现在竟然会这么有耐心的哄起了她的儿子,而且竟然还让他给哄好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江河表现得越是平静淡然,越是与小孩亲近,江槐反而越是心中没底,越是觉得害怕。
赵诚则没想那么多,他的性子耿直,没那么多心眼儿。
而且他也没有跟江河真正见过面,了解极为有限,自然感觉不到江河身上的异常。
看到小舅子递来的糕点,还有小舅子一脸心疼且焦急的神色,赵诚自然不会怀疑什么。
他已经饿了太久,伤口的疼痛和肺里的灼烧感,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眼前这香甜的糕点,对他来说,根本就是能救命的良药。
不止能救他的命,也能救他媳妇,救他儿子女儿的命。
他们家已经断粮太久了,再不吃东西的话,真的是会饿死人的啊!
所以,在他看来,岳丈与舅子能够这个时候过来他们家,还给他们带来了这么精细的糕点,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一家人的救星。
只是,当赵诚伸出手,想要去接江泽递来的糕点时,却被江槐拦住:“当家的,这糕点不能吃!”
赵诚一愣,有些疑惑的扭头看向江槐。
这可是她娘家爹和亲弟弟送来的糕点,难道还能有毒不成?
江泽举著糕点的手停在半空,他当然知道大姐为何不敢让姐夫吃这些枣泥糕。
大姐这是在防备着爹呢,连带着,把他这个亲弟弟也给防备上了。
“大姐,这枣泥糕半点儿问题也没有,你和大姐夫可以放心吃!”江泽切声开口向江槐说道:“你要是不信,我先吃一口给你看看!”
说著,江泽随意地从手中的枣泥糕上掰下了一块,塞到了自己的嘴里,用力的咀嚼起来。
咕噜噜!
看到江泽吃得这么香甜,本来就已经饿极了的江槐与赵诚,肚子里同时发出了咕咕的声响,嘴巴里面也不断有口水分泌出来。
可即便是如此,江槐仍拉着赵诚的胳膊,不愿伸手去接江泽手中的糕点。
江泽没有办法,只能无奈地扭头向江河这边看来。
江河见躺在床边的孩子已经含着棒棒糖,疲惫的睡着了,口鼻处甚至还发出细微的鼾声。
可见,这孩子不仅饿极了,也困极了,现在刚刚补充了一点儿糖分,甚至都没再吃什么东西,就直接沉沉的睡过去了。
感应到江泽投来的求助目光,江河这才将目光从孩子的身上移来,扭过头,平静地看向蜷缩在炕角的大女儿江槐。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江槐从未见过的温和与宽容。
“小槐花,”江河开口叫起了江槐的小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屋里响起,“爹知道你在想什么,怕什么。”
“你在担心爹还会像以前那样混蛋,会在这糕点里面下药,趁着你们被迷晕的时候,悄悄把你和孩子带走”
他没有辩解,没有说“我是你爹怎么可能害你”这类明显没有什么说服力的话,而是直接点破了江槐心底最深的忧虑和恐惧。
江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也随之变得更加慌乱。
“这糕点,是干净的,你可以放心吃。”
“我江河就算是再不是东西,也不至于会往自己女儿的吃食里下药”
“况且,你若是不先把肚子给填饱了,一会儿哪里会有力气跟你婆家那帮人做个了断?!”
诶?
爹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江河所言,不止是江槐与赵诚,就连江泽都感觉一头雾水。
爹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想要跟大姐的婆家打一架,闹一场?
这里可是柳树村啊,是人家老赵家的地盘,真要是闹起来了,他们能讨得了好?
就在几人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听到有两个女童清脆且急促的叫嚷声:
“爹,娘!不好了!奶奶和大伯、二伯、小叔他们,又朝咱家走来了!”
两个小丫头气喘吁吁的从外面跑到家门前,看到屋里竟然多了两个陌生人后,急切的叫嚷声不由戛然而止。
她们有些紧张甚至害怕的看着江河与江泽,站在门口不敢再往里走,小脸吓得煞白。
江河抬眼看去,门口站着两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大的约莫五六岁,小的只有三四岁,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单薄衣裳,冻得小脸通红,直打寒颤。
这应该就是他的另外两个外孙女了。
年龄与江娴、江涛仿佛,只是身体却要比江娴、江涛还要瘦弱得多。
江河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因为在原身的记忆里,对这两个外孙女根本就毫无印象。
如果不是之前听江泽提起,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两个外孙女。
刚刚他就是“听”到了这两个丫头急促的跑步声,才察觉到了更远处,正在朝着他们这边赶来的赵家那帮人。
“念儿,瞳儿,你们别怕,这是是你们姥爷和三舅舅。”
“来,快到娘这里来!”
江槐在屋里急忙开口安抚著两个女儿,伸手招呼她们进屋的同时,眼中也掩饰不住的泛起了一阵慌乱和绝望。
婆家人竟然也来了!
他们肯定是知道了赵诚再度病重,家里完全断了钱粮,想来彻底逼死他们,好占了这房子和最后那点薄田!
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就连老天爷也想要了他们一家人的性命吗?
不然的话,为何她在这世上最惧怕也最厌恶的两拨人,竟然会在同一天的同一刻,全都出现了?
赵念与赵瞳听到娘亲的介绍,先是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江河与江泽,然后便小跑着进了屋,来到了江槐的跟前。
看到江泽手中还捧著的那几块枣泥糕,两个小丫头全都不自觉的吞咽起了口水,四只大眼睛仿佛全都长在了那些糕点上。
江泽见状,连忙拿了两块枣泥糕递了过去。
赵念与赵瞳眼中虽然极为渴望,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而是回头看向了她们的娘亲。
见江槐仍犹豫着没有点头,江河不满的冷哼一声,直接上前一步,从江泽手中拿过那两块糕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两个小女孩平齐。
紧接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很是温和慈爱的笑容,轻声向两个丫头说道:
“念儿,瞳儿是吧?来,这是姥爷给你们的,你们尽管吃!若是觉得好吃的话,以后姥爷还给你们买!”
江河这般温和慈善的笑容,让一旁的江槐都不由一阵精神恍惚。
从小到大,她可从没见过爹对家里的任何一个孩子这样笑过。
今天这是怎么了,中邪了不成?
见娘没有说话,胆子稍大一些的赵念,看看糕点,又看看江河似乎没有半点儿恶意的眼神,小声问道:
“这真的给我们吃?”
“当然是真的!”
江河直接把糕点塞进她小小的手掌里,然后又把另一块也塞给了赵瞳。
“你们尽管在这里放心的吃,外面的那些大坏蛋,交给姥爷去对付。”
“悄悄的告诉你们,姥爷打架可是很厉害的!”
最后这句话,不止是说给两个孩子听的,更是说给江槐与赵诚这两个大人听的。
今天有他江某人在,谁也别想欺负他的女儿、女婿和三个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