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昌海通过后视镜深深看了李小南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省委的车队缓缓驶入县城，在县委县政府门口，将李小南放下，又朝着下一个目的地驶去。
李小南站在原地，目送车队离开。
直到车队导入车流，不见踪迹，这才叹了口气，转身朝楼上走去。
刚在办公室坐下，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省委办公厅温德方主任发来的短信，内容言简意赅：“小南同志，方案务必扎实，数据务必精准，高书记较真。”
短短十几个字，让她瞬间清醒。
果然，省委书记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即便被她的话打动，也要手底下见真章。
她当即起身，朝县委那边走去。
县委书记办公室。
听完李小南的汇报，郑荣大手一拍，“好好好，小南同志，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是难掩的兴奋。
“高书记亲自过问，这事就成一半。
这样，你马上组织人手，把方案再过一遍，要做得漂漂亮亮，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好的，郑书记。”李小南一口应下。
郑荣回到办公桌前，神色严肃了几分：“小南，这次机会难得，但也是个考验。方案要是立不住，在你我这里，恐怕就成了政治问题。”
“我明白，”李小南点头，“刚才回来的路上，我又想了想，有几个关键节点，还需要进一步明确。”
“不用说了，”郑荣摆摆手，“你只管去做就行，对你，我是一百个放心。”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李小南没有耽搁，立刻召集相关部门负责人开会，带着大家把材料，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在确保万无一失后，这才按程序，报送给市委办和市政府办。
华国的行政体制，就是这样，逐级管理。
哪怕是省委书记亲自开口，县委上报材料，也必须通过上一级政府，由市委、市政府形成统一意见后，向省委、省政府起草转报函。
谁知材料刚送到市里，她就接到了秦城市市长郝明毅的斥责电话。
“小南同志，我是郝明毅。我记得‘省际通路’项目暂停的通知，市政府办已经下发给你们县了？”
电话那头，郝明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不悦。
李小南下意识坐直身体，稳住心神，躬敬回道：“郝市长，我们确实收到了市里的通知……”
不等她把话说完，郝明毅打断道：“既然收到了通知，那就应该明白市里的态度。
小南同志，周海洁同志已经调任了，希望你在做工作前，能好好思考，不要再肆意妄为。”
肆意妄为？
这顶帽子扣得不轻。
李小南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她拔高声音，“郝市长，我想您可能有所误会。
这个项目，是经过广南县委常委会审议，全体常委充分讨论并表决通过的，是县委的集体决策，不存在任何个人意志主导。”
电话那头的郝明毅，显然没料到李小南会如此强硬地回应，或许也清楚，刚才那番话，容易落人口实。
再开口时，语气稍缓了些：“就算是集体决策，也要遵循组织程序。市里既然已经叫停了这个项目，你们就应该坚决执行。”
“郝市长，”李小南也调整了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躬敬。
“今天省委高书记在北山乡实地调研后，亲自指示，让我们将项目方案，报送省委。
我们正是遵循组织程序，才请市委市政府协助转报。”
她的言下之意，非常直白，广南在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摆明事实后，她还是给郝明毅，留了个台阶，“郝市长，高书记刚离开广南，可能相关通知，还没下发到市里，确实是我们着急了。
不过，省委领导的指示，我们广南实在不敢耽搁，您看？”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哪怕是隔着电话，李小南都能想像出，郝明毅权衡利弊时的严肃表情。
“高书记的指示，市里当然要全力配合。”郝明毅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完全转变。
“小南同志，你也要理解市里的难处。让暂停项目，是省厅的指示，市里原则上，还是支持广南发展的。”
“是是是，郝市长，我完全理解。”
李小南顺势敷衍，诚恳中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省厅的考量，自然有道理。但高书记亲自交代，我们实在没法儿拒绝。”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郝明毅似乎在查阅什么文档。
“既然是高书记明确指示，市里这边会全力配合。你们报来的材料，我会尽快审阅。至于向省委报送的程序……”
“程序我们都熟，”李小南立即接话，“如果郝市长需要，我和郑荣同志也可以到市里，当面向您做详细汇报。”
郝明毅表情一滞，他本来想借题发挥，为难李小南。
现在叼难不成，反倒要帮着尽快办，这心里已经够堵挺了。
要是再瞧见，她那张小人得志的脸，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嘛！
“不必了，”郝明毅语气一沉，“项目情况我基本了解，就按程序走吧！”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机，李小南不禁暗叹，咱们这位郝市长，见风使舵的功夫，倒是愈发炉火纯青了呢！
不得不说，郝明毅这通质问电话，反倒将广南的项目送上了快车道。
市长亲自督办，材料在三天内就完成审批，转报至省委办公厅。
收到的当天，温德方就将文档摆上了高书记的案头，并给李小南发了消息。
要不怎么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呢！
省委书记亲自关注，自然是一路绿灯。
一周后，立项通过的消息传回广南，随之而来的，还有省财政厅拨付的农村危房改造专项款。
省发改委那边，也在积极联系邻省，协调将这条‘省际通路’纳入更高层级的国家级路网规划。
消息传来，广南上下一片欢腾。
这一波三折的项目，终于尘埃落定，他们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