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苏御霖再次拨通了方振国的电话。“方叔。”
这一声“方叔”,让电话那头的声音略微停顿。
“如果你还信我,就让特警队停在厂区外五百米。绝对不要突入,先放无人机进去侦查。那个热源……绝对不是宋暖。别让兄弟们白白送死。”
良久。
听筒里传来方振国的声音:“好。御霖,我信你一次。我在现场等你,你来指挥。”
挂断电话,苏御霖抓起外套披在身上,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秦漾,跟我过去。”
“忆霏,你再带一组技术人员,后面跟车。”
秦漾愣了一下,慌忙抱起计算机跟了上去。
……
“老板,她……卯兔会怎么埋伏?用炸弹吗?”车上,秦漾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担忧发问。
苏御霖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到底,警车如离弦之箭刺破夜幕。
“不,不会是炸弹,‘巳蛇’已经玩过炸弹了,‘十二生肖’这群疯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艺术风格’。卯兔擅长的是致幻、毒素和心理操控。她留下的礼物,绝对比炸弹更恶心。”
……
城郊,红星造船厂。
现场警灯闪铄,将夜空染得红蓝交错。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手持防爆盾和突击步枪,呈战术队形散开,将三号车间围得水泄不通,但严格执行了命令,停在了五百米外的警戒线处。
方振国站在指挥车旁,手里攥着对讲机,看到苏御霖的车停下,他立刻大步迎了上来。
“御霖,热源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御霖落车,目光扫过那座阴森的厂房:“因为她在等观众入场。”
他鼻翼微微抽动,空气中除了腥味和铁锈味,似乎还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苏御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转身对林忆霏带来的技术人员下令:“起飞无人机!开启红外模式,从东侧那个破损的排气窗飞进去。所有人,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厂房一步!”
“是!”
嗡——
警用侦查无人机发出轻微的蜂鸣声,拔地而起,悄无声息地滑过夜空,钻进了三号车间那个黑漆漆的破洞。
指挥车的大屏幕上,画面一阵抖动,随即清淅起来。
厂房内部空旷而杂乱,到处是废弃的机床和钢材。
而在厂房的正中央,清理出了一块空地。
一把高背椅孤零零地放在那里。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在那!”方振国瞳孔猛缩。
苏御霖死死盯着屏幕:“放大!绕到正面去!”
无人机缓缓下降,盘旋着绕到了椅子的正面。
所有围在屏幕前的人,在看清画面的那一刻,都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是一个穿着粉色繁复洛丽塔裙子的“少女”。
她戴着毛茸茸的兔耳发饰,长发垂肩,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金属盒子。
但她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不是宋暖,是硅胶模特。”
那是一具做工极度逼真的硅胶人偶,连皮肤的纹理都清淅可见。
而在人偶的身体内部,显然安装了加热设备,这才骗过了外面的热成像仪。
“混蛋!”方振国恼怒不已。
“等等,她拿着什么?”秦漾突然指着屏幕惊呼。
众人定睛看去。
那个硅胶人偶的怀里,那个黑色的金属盒子正亮着幽幽的红光。
那是一个正在跳动的数字。
00:10。
00:09。
倒计时!
“炸弹?!撤退!全员后撤!找掩体!”方振国嘶吼着,抓起对讲机狂喊。
外围的特警队员们反应极快,瞬间转身向后狂奔,查找掩护。
苏御霖却没动。他死死盯着那个倒计时,脑海中疯狂计算。
如果是炸弹,为什么要把热源暴露出来?
如果是为了杀伤,应该在特警破门的一瞬间引爆,而不是留给无人机十分钟的观赏时间。
除非……
“不对。”苏御霖喃喃自语,“不是炸弹。”
00:03。
00:02。
00:01。
屏幕上的数字归零。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没有发生,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
厂房内,只是传来了一声沉闷而滑稽的声响。
“噗——”
一股浓郁的、妖艳的粉红色烟雾,像喷泉一样从中喷涌而出!
高压喷射设备瞬间将烟雾送上了厂房的顶端,然后迅速扩散、下沉。
短短几秒钟内,整个三号车间就被这梦幻般的粉色填满,象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剧毒的棉花糖。
粉色烟雾顺着破碎的窗户、门缝,象有生命的触手一样向外溢出。
“这是什么?”林忆霏惊恐地捂住嘴。
苏御霖站在上风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应该是高浓度的神经致幻毒气,成分估计和‘梦男’案里的熏香类似。”
就在这时,无人机的镜头捕捉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几只原本躲在厂房角落避寒的流浪猫和老鼠,在接触到那粉色烟雾的瞬间,身体猛地僵直。
紧接着,它们象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身体,发出凄厉惨绝的尖叫声。
一只野猫甚至直接用头撞向生锈的钢板,一下,两下,如此往复。
指挥车旁,所有人看着屏幕上那粉色地狱般的场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如果刚才特警队冲进去了……
如果他们破门而入,在那个封闭的空间里,吸入这高浓度的毒气……
方振国的手在颤斗。
“方总队,建议清理现场,封锁方圆两公里,通知防化部队清洗。”苏御霖没有废话,转身走向自己的越野车。
毒烟顺着风向,慢慢向江面飘去,好在没有飘向居民区。
车旁,秦漾抱着那台银色的笔记本计算机,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看着那漫天的粉色毒烟,身体止不住地颤斗。
苏御霖拉开车门,从后座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喝口水吧。”
秦漾接过水:“老板……那是宋暖干的吗?”
“她以前……连杀鸡都不敢看……”
苏御霖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
“人是会变的,秦漾,况且那时候她才多大。”苏御霖吐出一口烟圈。
“说说吧,十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你和宋暖的故事,一个字不漏地告诉我。”
秦漾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已经有些融化的彩虹波板糖。
糖纸在夜风中哗哗作响。
“十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天……”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象洪水决堤,呼啸而来。
秦漾的视线模糊了,手中的波板糖仿佛变成了十三年前的那一根。
那时,世界还是彩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