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霖闭上眼,【头脑超级计算机】开始高速运转,调取记忆中那段看过无数遍的执法记录仪影象。
画面中,风声呼啸。
方雨晴站在舱门口,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的姿态是蜷缩的,手死死按在腰间那个黑盒子上。
“我看过几百遍那个视频。”苏御霖睁开眼,目光锐利。
“从她出现在舱门口,到她纵身一跃,这中间有大概三秒钟的停顿。
这三秒里,她没有回头,没有挣扎,没有呼救……没有表现出任何与人搏斗后的狼狈。”
方振国愣住了。
“如果是强行捆绑炸弹,那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动作。”苏御霖一边比划一边分析,
“那个炸弹是用强力工业胶带或者尼龙扎带固定在腰腹部的。
想要在一个大活人,而且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刑警身上完成这个动作,凶手必须完全压制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这需要时间,更需要绝对的力量压制。”
苏御霖走到方振国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哪怕凶手是用枪指着她,或者是用电击器偷袭,要把炸弹绑得那么死,肯定会留下痕迹。衣服会乱,身上会有淤青,最重要的是——神态。
视频里,雨晴跳下去的时候,脸上只有决绝,没有惊恐,更没有那种刚刚经历过殊死搏斗的慌乱。”
苏御霖顿了顿,抛出了最致命的一个疑问:“而且,后来我去抢救直升机撞楼时,在直升机里没有发现第二个人,按照当时直升机被遥控的航线。
撞到楼上,绝对是机毁人亡的,罪犯为什么在这时安心地躲回暗舱中等死呢?这从逻辑上也讲不通。”
方振国抿嘴沉思。
苏御霖说得对。
当时从飞机外面,完全没有看出发生激烈搏斗的痕迹。
“那头发怎么解释?”方振国把证物袋攥在手心里,“难道头发会自己长脚跑进去?”
“继续查吧。”方振国咬着牙。“不管他是人是鬼,只要他在那架飞机上待过,就一定还有别的痕迹。
头发能留下,皮屑、指纹、脚印、甚至呼吸留下的水汽冷凝痕迹,都可能存在。”
“我已经让技术科的人把那架直升机大卸八块了。”苏御霖直起身子。
“每一寸蒙皮,每一颗螺丝都会过筛子。只要那个人是碳基生物,就能找到些东西。”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方总队,您先忙吧。这个案子急不来,既然找到了这根头发,至少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飞机上有问题,雨晴的牺牲,可能另有隐情。”
苏御霖拿起公文包,“我得回市局一趟,妙语还在实验室做进一步的微量元素分析,看看能不能从那根头发上提取到更多环境信息,比如……那个暗舱里除了灰尘,还有没有别的特殊物质。”
方振国点点头,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有任何进展,不管多晚,直接给我打电话。”
“明白。”
苏御霖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低声说道:
“方叔,雨晴是为了救人殉职的。不管真相多残酷,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也会永远铭记在心,我们一定会还她一个公道。”
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
一周后,
方雨晴案的调查就象是陷入了一潭死水。
专案组比照l-909直升机的维修记录和过往人员名单再三筛查,仍是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这天,何利峰又提起了请客的事儿。
前几天正好因为方雨晴的事情,导致了这个事情搁置了。
这回苏御霖没再推辞,大手一挥,准了。
也是该让大家伙儿换换脑子,别整天对着卷宗发呆。
……
周六傍晚,刑侦支队的几个内核成员,浩浩荡荡杀向城南。
何利峰的新家是个不错的小区,虽然不是什么豪宅,但胜在温馨。
大家伙儿手里都没空着。
王然提了两瓶死贵的白酒,另一只手还拎着个泡沫箱,里面是刚空运过来的大龙虾,一看就是下了血本。
孙小萌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提着两盒高档补品。
唐妙语拿的两大袋子全是进口零食和水果。
最绝的是秦漾。
这技术宅女怀里抱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上面印着“哪里不会点哪里”的gg语。
苏御霖瞥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送小孩子学习机,你是魔鬼吗?
为什么不送本练习册。
“叮咚——”
门开了。
何利峰系着个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把锅铲。
“苏队!大家都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何利峰一脸喜气,侧身让开路。
屋里宽敞明亮,收拾得一尘不染。
一对老实巴交的老夫妇站在玄关候着,身上穿着崭新的衣服。
见到苏御霖进来,何父何母显得有些局促,腰弯得低低的,伸手就要去拿地上的拖鞋帮苏御霖换。
“哎哟,使不得!”
苏御霖眼疾手快,两步跨上前,一把扶住二老的骼膊,没让他们弯下去。
“大爷大妈,你们这是折煞我了,我自己有手有脚,哪能让长辈伺候啊。”
苏御霖脸上挂着笑,语气亲切。
“就是就是,叔叔阿姨你们坐着,我们自己来!”
王然也赶紧把东西放下,咋咋呼呼地换鞋。
就在这时,何利峰腿后面探出来半个小脑袋。
扎着羊角辫,眼睛大大的,跟个瓷娃娃似的。
正是何甜甜。
这一周多下来,她天天跟着何利峰去单位玩,和支队的人也算熟络了。
当她的目光扫到唐妙语、秦漾和林忆霏时,眼睛瞬间亮了。
“漂亮姐姐来啦!”
何甜甜也不怕了,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唐妙语的大腿就不撒手。
“嘴真甜!”
唐妙语被这一声“漂亮姐姐”叫得心花怒放,从袋子里掏出一大包果冻塞给小丫头。
秦漾推了推眼镜,默默地把那个学习机放在茶几上,顺手按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欢快的开机音乐响起。
何甜甜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眼睛里闪铄着对“高科技玩具”的渴望。
苏御霖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为这孩子默哀了三秒钟。
等你发现这玩意儿是用来做题的,你就知道什么叫社会的险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