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并非毁灭。
而是终结。
苏辰落下了最后一笔。
那根沾染着他鲜血与神识的狼毫笔,在兽皮图纸的末端,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亦无毁天灭地的爆炸。
整张《星磁脉冲引力图》化作一道不可见的规则波纹,无声地融入了这片天地。
仿佛有一位无上的存在,为这个世界,临时增添了一条新的铁律。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飞舟上,钱万贯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傅青崖的剑已出鞘半寸,准备燃尽生命,斩出最后的殊死一搏。
月璃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团足以蒸发雪原的毁灭光束,握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毫无血色。
然而,那道光束,并未射出。
星骸巨像胸口那颗疯狂旋转的星辰动力炉,其转速,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骤然减慢。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扼住了这头上古凶兽的心脏。
紧接着,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尊高达百丈,如山岳般巍峨的星骸巨像,它那正欲前冲的巨大金属身躯,猛地一滞。
它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
它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嘎吱……”
那是金属结构在承受远超其设计极限的恐怖压力时,发出的痛苦呻吟。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绝对存在、不容抗拒的伟力,从天而降,死死地将它按向地面!
不是灵压。
不是法术。
是纯粹的,最原始的法则。
是引力!
星骸巨象那猩红的独眼疯狂闪铄,内部的逻辑中枢显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它试图抬起手臂,反抗这股莫明其妙的束缚。
但那只足以捏爆元婴老祖的手臂,此刻却重若万钧,连抬起一寸都做不到。
它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然后,在傅青崖和月璃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尊刚刚还在上演灭世屠杀的上古杀神,双膝一软。
轰隆!
它那山岳般的身躯,重重地跪倒在地,激起漫天冰雪尘埃。
紧接着,是上半身,是头颅。
它被那股无形的引力,一寸寸地,死死压趴在了冰冷的雪原之上。
画地为牢。
修仙界的顶级傀儡,在绝对的物理法则面前,被教了做人。
飞舟上的压力瞬间消散。
钱万贯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傅青崖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斗,他看着下方那动弹不得的巨像,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只是擦了擦鼻血,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平静无波的少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赖以成名的剑道,在这一幕前,显得如此可笑。
月璃清冷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苏辰的身-影。
那份震撼,已经悄然转化为一种对全新“道”的敬畏与向往。
就在此时。
被压制在地的星骸巨像,全身的符文回路忽然亮起了刺目的红光。
一股比之前主炮充能时更加狂暴、更加绝望的能量波动,从其内部疯狂涌出。
“滴!滴!滴!警告!检测到无法对抗的逻辑锁定……激活最终湮灭程序……”
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电辅音,清淅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识海。
它要自爆!
一个元婴级战争兵器的自爆,足以将方圆百里化为一片真正的焦土绝域!
钱万贯刚回来的魂,两眼一翻,差点又飞了。
然而,苏辰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的双眸中,那属于前世工程师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蓝光,再度亮起。
如果说刚才绘制图纸,是硬件层面的物理破解。
那么现在,就是软件层面的逻辑入侵。
他的神识,在此刻化作了亿万道无形的逻辑道纹,如同一位顶级的密钥大师,绕过了巨象所有的防御壁垒,精准地冲向了那颗正在失控的【星辰动力炉】。
他没有去阻止自爆。
他只是用自己的神识,为巨像的内核逻辑,下达了一个新的定义。
【定义‘引力锁定’为‘待机充电’模式。】
【定义‘最终湮灭程序’为‘深度休眠’指令。】
一连串的逻辑复盖,在巨像的内核系统中,完成了无声的纂位。
那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那闪铄的红色光芒,在挣扎了几下后,迅速黯淡。
最终,星骸巨象那颗猩红的独眼,最后闪铄了一下,带着无尽的不甘与迷茫,彻底熄灭。
死寂。
整片雪原,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苏辰的身影从破云舟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巨像庞大的头颅之上。
他走到巨像开启的胸口装甲前,无视了里面那些复杂到足以让任何炼器大师疯狂的精密构造,伸出手,在那颗已经停止旋转的动力内核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那颗磨盘大小,通体由幽蓝色晶体构成,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微缩星河的【星辰动力炉】,被他轻而易举地取了出来。
随着动力炉的离体,星骸巨像全身最后的能量辉光也彻底消散,变成了一具冰冷、死寂的钢铁造物。
苏辰掂了掂手中的动力炉,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星辰之力与精纯的法则气息,嘴角泛起满意的微笑。
他转过头,看向飞舟上已经完全石化的众人,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可惜了。”
“没了能源,这就是一堆废铁。”
“拖回去看守山门,倒是够唬人的。”
傅青崖和月璃闻言,嘴角齐齐一抽。
如此恐怖的上古杀器,在苏辰口中,竟然只是个“看门的废铁”?
苏辰的神识探入【星辰动力炉】内部,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获得关键材料‘星辰动力炉’,内含上古符文科技,可用于承道墨砚第二形态进化。】
【检测到内核内部残留一组无法解析的损坏数据……疑似为‘归墟’的界域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