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队比武。
第二日的通天阁,昨日拍卖会那种纸醉金迷的喧嚣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
空气中,无数道视线交织成网,或审视,或嫉妒,或毫不掩饰的轻篾,最终都若有若无地落向天衍宗所在的局域。
凌云子安然端坐,神色平静,仿佛昨天那个把极品灵石当石头撒的疯子不是他的宗门。
他身旁的钱万贯,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弥勒佛笑容,只是偶尔瞥向其他宗门的眼神里,带着藏得很深的玩味。
“一群靠丹药灵石喂起来的猪而已。”
神火宗的席位上,一位身着火纹法袍的年轻弟子傅青崖,凝望着天衍宗的方向,英俊的脸上写满了世家天才的骄傲。
他气息凝练,赫然已是金丹中期的修为,是神火宗年轻一辈最耀眼的人物。
“师兄说的是,等会儿上了比-武台,外物再多也无用。是龙是虫,一战便知。”
傅青崖身边的同门低声附和。
赤练仙子一言不发,她只是盯着天衍宗的席位,那双妩媚的眸子里,翻涌着冰冷的怨毒。
她绝不相信,一个功法残缺、靠着不明“祥瑞”才苟延残喘的宗门,能教出什么真正的强者。
道盟执法使卫衡,面无表情地走上中央高台。
他那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清淅地传遍全场。
“百宗会盟,团队比-武,正式开始。”
“第一场,天衍宗,对阵,紫阳宗!”
话音未落,全场的气氛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紧。
终于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如聚光灯般打在了天衍宗的队伍上。
在万众瞩目下,五名天衍宗弟子走上了广阔的比武台。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就这?只有一个金丹初期,剩下四个全是筑基顶峰?我还以为他们能派出五个金丹呢。”
“看他们身上那些法宝,灵光快把眼睛闪瞎了,果然是拿资源硬填的,根基必然虚浮不堪。”
“对面的紫阳宗可不好惹,带队的是他们内核弟子赵天恒,金丹中期,一手《紫气东来剑法》在同辈中罕有敌手。”
“有好戏看了,今天就是天才修士教暴发户做人的戏码。”
比武台上,紫阳宗五名弟子一字排开,神情倨傲。
为首的赵天恒,更是连正眼都未瞧天衍宗的对手一眼,他的目光越过比武台,毫不掩饰地望向了观战席上的月璃。
在他看来,天衍宗唯一配当他对手的,只有这位清冷的宗主亲传。
至于台上这几个,不过是一群被喂肥的土鸡瓦狗。
“铛——”
比武开始的钟声悠然响起。
赵天恒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长剑出鞘,沛然紫气如云霞般升腾。
“速战速决。”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紫色电光,直取天衍宗队伍中气息最弱的一人。
然而,他预想中天衍宗弟子阵型大乱、慌忙迎战的场面,并未出现。
就在他动身的瞬间,天衍宗五人如同一个整体,同时动了。
一名身材最为壮硕、手持一人高巨盾的弟子,向前踏出一步,口中发出一声让全场修士都为之一愣的爆喝。
“t开怪!所有人,集火那个穿白衣服的!”
这句如同异界呓语般的“黑话”还未散去,那巨盾弟子身上骤然亮起一道厚重如山的土黄色光幕。
赵天恒的剑光斩在光幕上,只激起一阵涟漪,竟被悉数挡下。
同时,巨盾弟子另一只手拍出一张金色符录,符录化作一条光链,无视了赵天恒的护身罡气,缠绕在他身上。
一股巨大的、不讲道理的拉扯力传来,竟强行扭转了他冲刺的方向,让他不由自主地朝着巨盾弟子冲去。
嘲讽!
赵天恒瞳孔一缩,这是什么诡异步法?
就在他这失神的一刹那,天衍宗队伍中两名手持法剑的弟子动了。
他们的身形交错,眼神中没有一毫的尤豫,所有的攻击法术、符录、剑光,如同经过精密计算的弹道,铺天盖地地越过赵天恒,直接倾泻向紫阳宗队伍末尾,那名看起来最柔弱的治疔系女弟子。
“集火!集火那个奶妈!”
“打断她的春风化雨诀!”
天衍宗队伍中另一名身形灵动的弟子,双手连弹,数道青色藤蔓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缠住了另外三名试图救援的紫阳宗弟子。
更有几道无声无息的微光闪过,那三名弟子刚刚运转到一半的灵力,竟瞬间凝滞。
施法,被打断了。
场上出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紫阳宗最强的内核赵天恒,被那个壮硕得象头熊的“主坦”死死缠住,他的剑法精妙绝伦,可每一剑都如同劈砍在万年玄铁上,无法伤及对方分毫。
而他身后的队友,则被各种藤蔓、重力术、沉默符限制得步履维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宗门的治疔师妹,在两名“输出”的疯狂集火下,护身法宝的光芒一寸寸黯淡。
最终,女弟子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身形化作白光,被传送出场外。
“一个!”
天衍宗的弟子们冷静地报数,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战局,瞬间从五对五,变成了五对四。
“这……这是什么打法?”
观战席上,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根本不是他们认知中的修士斗法。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没有你来我往的剑招比拼,更没有道心与意志的碰撞。
有的,只是精准、高效、冷酷得如同杀戮机器般的团队配合。
一个顶在前面,承受所有风浪。
两个心无旁骛,只攻击最脆弱的要害。
一个飘忽不定,不断干扰、限制。
还有一个……
观战席上的人们终于注意到,天衍宗队伍里,一直有一个女弟子从头到尾没有攻击。
她的手中不断散发出柔和的绿光,如涓涓细流般,源源不断地注入到最前方的“主坦”身上。
那本已开始剧烈晃动的防御光罩,在绿光的滋润下,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变得凝实。
“奶住!奶住!t别倒!”
场上,天衍宗弟子那独特的呼喊声再次传来。
紫阳宗的弟子们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就象一群被狼群戏耍的绵羊,无论如何冲撞,都无法突破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只能在无尽的骚扰和控制中,被逐个击破。
第二个。
第三个。
当比武台上只剩下赵天恒一人时,他那张倨傲的脸庞,已经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而涨成了猪肝色。
从头到尾,他连一个象样的法术都没能完整地施展出来。
他空有一身强大的修为,却被对方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戏耍得团团转。
最终,在天衍宗五人毫无保留的集火下,赵天恒的护身剑气轰然破碎。
一道白光闪过,他被传送出场。
输了。
输得憋屈,输得耻辱,输得……莫明其妙。
整个通天阁,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先前嘲讽过天衍宗的人,此刻都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
如果说财力是能用钱衡量的软实力,那这种颠复性的战术体系,就是无法估价的、足以改变修真界战争形态的恐怖力量。
道盟席位上,执法使卫衡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看向身旁一位来自一品宗门【归元剑宗】的长老。
“云长老,您怎么看?”
那位被称作云长老的老者,双目微眯,一道骇人的精光一闪而过。
“这不是修士之间的斗法。”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凡人军队中,最冷酷的战阵杀伐之术,并且被他们用到了极致。”
“天衍宗,藏得好深。”
神火宗的席位上,傅青崖脸上的不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与严肃。
他身边的同门还在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赵天恒师兄怎么会输给一群筑基……”
“闭嘴!”
傅青崖低声喝道,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一遍遍复盘着刚才那场短暂却诡异的战斗。
“他们的内核是那个防御弟子,只要能瞬间破开他的防御,这套战术就不攻自破。”
他敏锐地指出了关键。
“但他们的治疔弟子,让那个‘铁罐头’的恢复能力变得极其可怕。而且那个专门负责骚扰的弟子……”
傅青崖的眉头紧紧锁起。
“这套战术极度依赖默契和信息传递。如果能针对性地打乱他们的节奏,或者用绝对的力量瞬间秒杀一人,就会出现致命的缺陷。”
他说着,眼神却愈发凝重。
虽然看出了弱点,但他内心更清楚,想要针对这种闻所未闻的战术,又谈何容易?
观战席的一角,月璃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了层层波澜。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将每个人的作用发挥到极致,追求团队最优解的思路,与苏辰平日里在她面前推演阵法时的理念,何其相似。
这必然是他的手笔。
原来,他所说的“道”,不仅仅是画图,更是蕴含在这种全新的战斗方式之中。
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剑柄。
在接下来的几场比武中,天衍宗的小队,用同样的方式,接连碾压了数个老牌宗门的精英队伍。
“主坦”、“输出”、“奶妈”这些奇怪的词汇,开始在人群中悄然流传。
通天阁内的气氛,从最初的轻篾,变为了震惊,再到如今的敬畏与疯狂的研究。
天衍宗,这个曾经毫不起眼的宗门,在用金钱砸晕了所有人之后,又用实力,狠狠地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就在众人还在激烈地讨论着这种全新战术的优劣时,一名道盟的执事突然神色慌张地冲进会场,直奔卫衡而来。
“执法使大人!不好了!”
“会盟驻地以东三百里,刚刚有冲天宝光出现,地动山摇,疑似……疑似有上古秘境出世!”
一句话,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丢进了冰水里。
整个通天阁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上古秘境?”
“在这种时候出世?难道是天降祥瑞?”
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比武台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消息所吸引。
各大宗门的长老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派出弟子前去探查。
一场刚刚震惊了所有人的战术革命,竟被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消息,瞬间冲淡。
唯有天衍宗的席位上,钱万贯的胖脸上,露出了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高深莫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