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的山门,今日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支队伍踏着整齐的步伐而来。
为首的青年身穿赤红长袍,衣摆上绣着的烈焰图腾,随着他的走动,竟似有真实的火焰在跳跃燃烧。
他所过之处,空气都无端燥热三分。
神火宗少主,炎烈。
他脸上挂着笑,那笑意却丝毫未抵达眼底,目光扫过前来迎接的天衍宗长老和弟子,带着一种审视货品般的傲慢。
“凌云子宗主,炎某不请自来,听闻贵宗最近气运亨通,特来恭贺。”
他的声音不高,却裹挟着灼人的热浪。
修为稍低的天衍宗弟子只觉气血翻涌,脸色发白,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这哪里是恭贺。
分明是示威。
大殿之内,几番虚与委蛇的客套话讲完,炎烈将目光投向了年轻一辈。
“听闻天衍宗弟子近来实力大进,不知可否让炎某开开眼界?”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名神火宗弟子已跨步而出,气息凌厉如出鞘的刀。
天衍宗一名内门弟子被这股气焰激得血气上涌,不忿地走上前去。
“请指教!”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不过十个呼吸。
那天衍宗弟子便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胸口的衣衫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承让。”
神火宗弟子轻篾地拱了拱手,退了回去。
整个大殿死寂一片,天衍宗众人的脸庞火辣辣的疼。
炎烈的目光,却在此刻,落在了宗主凌云子身侧,那一袭白衣、气质清冷的身影上。
月璃。
他的眼中,毫不掩饰地燃起炽热的占有欲。
“早就听闻天衍宗的月璃仙子剑术超凡,乃东玄东南一绝。”
炎烈缓缓开口,声音里的热度又高了几分。
“如此仙姿,待在天衍宗这等小地方,实在是明珠蒙尘。”
“若月璃仙子愿意,我神火宗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这是公然挖墙脚。
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月璃的眸中寒光乍现,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凌云子等一众高层,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角落里,作为测绘学徒有资格旁听的苏辰,始终面色平静。
他只是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缕冰冷的计算光芒。
夜深。
宗主议事厅。
“欺人太甚!”
一名长老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涨红,法袍下的拳头攥得死死的。
凌云子坐在主位,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打不过。
这就是最屈辱,也最现实的答案。
“宗主。”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众人看去,是苏辰。
“神火宗功法名为《焚心炼火诀》,霸道无比,却有一个致命缺陷。”
苏辰不疾不徐地分析道,声音清淅而冷静。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便需要海量的火属性或金属性天材地宝来中和体内的焚心之火,否则便有修为倒退之危。”
“他们此番前来,名为示威,实为试探与掠夺。他们的贪婪,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
凌云子眼中精光一闪。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此为饵。”
苏辰平静地回答。
数个时辰后,苏辰的密室中。
他双目紧闭,神识高度凝聚,在【承道墨砚】的混沌砚面上,小心翼翼地勾勒着。
他所用的灵墨,是新从万宝楼购得的“蜃楼砂”与“幻心草”调和而成。
一种专门用于绘制幻阵的特殊灵墨。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一张看起来古朴沧桑,清淅标注着“地心火莲”位置的《流沙古城》地图,缓缓成型。
图成的一瞬间,苏辰的脸色煞白如纸,整个人象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摇摇欲坠。
这张图,耗费了他近半的神识。
图中的内核局域,被他用神识刻印下了一个巨大的复合阵法。
一个以流沙为基,以阴寒为力的绝杀之阵。
次日。
天衍宗山下的坊市内。
钱万贯一脸肉痛地将一张“无意间淘到的古图”,以一个高到离谱的价格,卖给了一位鬼鬼祟祟的散修。
那散修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精光,付了灵石,拿着地图匆匆离去。
他正是神火宗安插在此的探子。
神火宗临时驻地。
“少主!大喜!属下从坊市高价购得一张藏宝图,疑似上古遗迹《流沙古城》,其中竟有地心火莲的记载!”
探子兴奋地将地图呈上。
炎烈接过地图,灵力探入,确认了地图上那古朴苍凉的气息并非伪造,顿时大喜过望。
地心火莲!
这正是他突破瓶颈最急需的至宝!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炎烈放声大笑。
“天衍宗那群蠢货,守着宝山而不自知,活该穷一辈子!”
他当即下令,留下几名弟子继续监视天衍宗的动向,自己则亲率宗门最精锐的一队人马,按照地图的指引,秘密奔赴《流沙古城》。
三天后。
一片昏黄的戈壁深处。
炎烈等人找到了地图上标记的秘境入口。
“就是这里!”
众人鱼贯而入。
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一愣。
没有想象中的上古遗城,也没有灼热的地火气息。
这里是一片死寂的地下空洞,脚下是松软的黑色流沙,空气中弥漫着阴冷潮湿的味道,让他们体内的火系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不对劲!大家小心!”
炎烈皱起了眉,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他的话音刚落。
哗啦啦——
四周的流沙如同活物般涌动起来,一个个由黑色寒沙凝聚而成的人形傀儡,从沙地中爬出,空洞的眼框里闪铄着幽蓝的鬼火。
无穷无尽。
“寒沙傀儡!该死,这种东西最克制我们的功法!”
一名神火宗长老惊呼,声音里带着颤斗。
战斗瞬间爆发。
神火宗弟子们引以为傲的烈焰神通,打在这些傀儡身上,竟如同水泼冰块,只能融化薄薄一层。
傀儡转瞬又从脚下流沙中汲取力量,恢复如初。
而傀儡挥出的沙拳,却带着刺骨的阴寒之力,每一击都让他们气血翻腾,灵力凝滞。
这是一场被天克地制的屠杀。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炎烈目眦欲裂,他拼尽全力,祭出数件护身法宝,才在傀儡的围攻中杀出一条血路。
“少主快看!那里!”
一名弟子指向前方,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在流沙之地的中央,一朵赤红如血、燃烧着熊熊烈焰的莲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地心火莲!
“是地心火莲!宝物就在眼前,给我冲!”
炎烈眼中被贪婪占据,最后的理智被抛之脑后。
他付出数名弟子陨落的代价,终于冲到了莲花之前。
他能感受到那莲花中蕴含的磅礴精纯的火系能量。
他狂喜地伸出手,一把抓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莲花的一瞬间。
那赤红的莲花,骤然褪去了所有颜色,化为一朵晶莹剔透、散发着极致寒气的冰晶莲花。
万年寒髓!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气,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经脉。
“噗——!”
炎烈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逆血,整条手臂瞬间被冰霜复盖,失去了知觉。
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头到尾,都为他们神火宗量身定做的绝杀之局!
“天衍宗……苏辰!!”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在绝望之中,捏碎了怀中最后一块保命玉符。
空间之力将他包裹,狼狈地消失在原地。
而他带来的那些神火宗精英,则永远地,被埋葬在了这片无尽的流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