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二憨感受得上官雪道台根基深处的灵识波动渐渐消失,深知那位上官绝前辈已经灵魂消散。
便挥手将其尸身收起,用冰封符收好。
有机会他自是会交给漠铁帝国皇室安葬的。
可当符录落下,灵识之力无意中落在其后腰的伤口处时,二憨还是不由得怔住了。
不同于表面皮肤上的剑伤痕迹,内部血肉中有着五道清淅的爪痕。
周遭尽是被荒尸之气侵蚀的迹象。
这一刻。
二憨终于明白上官绝的良苦用心。
呼!
二憨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心中五味杂陈。
“雪儿,看来你无法回你的皇室老家安歇了。”
“我帮你找个风水宝地吧。”
“这条命就算是我李二憨欠你的。”
……
到了这个时候。
上官雪是死在谁手已经不再重要,封印那魔尊本体已经是当务之急。
可二憨的内心并没有半点拯救苍生的虚荣感。
反而有种穿上叶寒所言虚伪道义外衣的负罪感。
事实上。
这更象是一种救赎,对二人已犯重错的救赎。
若是再矫情下去,二憨反而觉得自己算不得个男人。
寒劫珠这个果,也仿佛注定要落在了他的身上般。
不管是福是祸,他都得接下。
没得选!
没有太多的尤豫。
二憨直接挥手将那结满冰霜的玉盒取过。
取出那枚依旧沾染着鲜血的白色珠子,送入口中。
紧接着。
唰!
一股吸扯之力涌来,那圆润的珠子便被吸纳进神玺空间中。
刹那间。
二憨便感觉到一股彻骨般的寒意袭来。
体内的帝源昧火珠当即便变得躁动不安起来,仿佛如临大敌般。
调用滚滚的本源火灵力,对着那冰霜之气就是一阵猛扑。
顿时。
一阵‘噼啪’之声大作,好似爆竹一般在二憨体内炸开。
两股力量水火不容,彼此间展开了疯狂的攻击。
反观木灵珠便淡定得多,好似没事珠一样,不为所动。
可这么一来却是苦了二憨了。
那剧烈的冲击,自全身涌现,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好象要爆掉一般。
尤其是丹田气海,原本运行井然有序的七个气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只是片刻时间,就给他造成了极为不弱的暗伤。
可就在二憨尝试操控火灵珠,令其消停会的时候。
嗡!
一股细微的嗡鸣,自丹田顶部高悬的仙皇玺中传出,原本躁动不安的冰火双灵珠,便瞬间安分起来。
各自在彼此的气旋中运行,绝不四处闲逛、干仗。
体内的冰灵力品质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一并提升的还有二憨的炼气修为。
二憨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中暗道,炼气修为怕是用不了太久,就要达到结丹四重了。
接下来。
稍稍调息之后。
二憨这才起身来到上官雪原本所在的玉台之上,调用异常精纯的本源级玄霜之力,毫无保留地朝阵台中灌注而去。
灵识之力探入其中,二憨赫然发现,一道道的玄冰玉锁自阵台垂落,盘绕在一只足有三丈高大的恶魔身上。
其通体漆黑,头生六只弯弯的犄角,眉心处还有一颗妖异的竖眸。
异常健硕的身躯中,透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力量。
二憨只看了一眼,便暗自胆寒。
体内的那股魔血也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使得他瞬间进入化魔状态。
似乎是感受得二憨的灵识之力。
亦或者是感受到熟悉的魔族气息,那恶魔竟是缓缓地睁开双眼,露出那对好似无尽旋涡般的眸子,抬头望向阵顶所在。
唰!唰!
两道幽绿色的眸光从中射出,好似两团妖异的磷火在燃烧。
就是这随意一瞥,二憨不由得愣在原地,宛如石化般。
体内的功法运行当即便乱作一团。
原本奔涌的玄霜之气也戛然而止。
庆幸的是,只是片刻之后。
一股恢弘之力便从道台根基中涌出,将心中的负面情绪驱散。
这便是道台根基的力量。
二憨这才得以继续往阵台中灌注玄霜之气。
其心中清楚,刚刚上官雪被偷袭致死,多半是灌注之时,受到了恶魔的影响,才失去了反抗之力。
因为这封魔大阵品阶极高的缘故。
二憨足足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勉强提供了修复大阵所需的足够蓄灵。
可不知为何。
在此期间,他已经处在浑浑噩噩之中,心神不宁。
脑海中一遍遍地浮现出,上官雪惨死叶寒之手的画面。
有时候。
巨大的负罪感涌上心头,他甚至会停住手莫名地大哭起来。
内心竟然萌生出想要自裁谢罪的冲动。
直到道台根基之力涌现,冲入其识海,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原来这一切是那恶魔暗中调用不明手段影响其心智,无限放大负面情绪的结果。
可与此同时。
二憨也意识到,其与叶寒之间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隙。
尤其是对方那句‘虚伪的正义’,深深地刺痛了他。
可内心深处,二憨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这让他陷入前所未有的矛盾中。
虽然明知叶寒做事雷厉风行,不受凡俗道义和规矩的约束,更符合自身利益。
可二憨终究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如果他对待自己的朋友都这般残忍,那他跟自己最痛恨的李二狗又有什么区别呢?
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当初的叶寒。
就拿他对于大夏国的态度一般。
虽然一开始进入摘星宗的时候,叶寒也觉得宗门乃至整个大夏国都不够好。
可那个时候的叶寒不曾想过要将其灭掉,而是想成为一位行侠仗义的侠客,让一切变得更好。
这便是对方踏入修行一道的初心。
虽然这些年,二憨也遭受了种种不公。
还是能保持一丝善念,坚持自己的初心。
可守护其与叶寒之间的兄弟情,也是他的初心。
这半个月时间下来,他还是笃定此事。
对于叶寒,二憨虽然不认同其现在的做法,却同样可以保持那份与之同甘共苦的兄弟情。
不会因此冠以邪魔之道的帽子,与之割裂。
因为。
对方经历的丧母、丧妻、丧子之苦,他不敢妄言感同身受。
便没有资格站在自己的角度,让对方轻言大度。
在不违背自身原则的情况下,他还是会包容对方。
这也是刚刚二憨明明不认可叶寒的所作所为,还是会执意把荒尸宝典交给他的真正原因。
允许不一样的人、事物、声音存在,才是一种开明。
这与二憨一直坚持的初心和原则,并不矛盾。
……
伴随着源源不断的冰霜之气,顺着金刚玄玉锁链灌注到地下大阵中。
原本松动的大阵,也再次进入封禁状态。
自大殿底部溢出的尸气和魔气也越来越少。
直至最后,不再有任何渗出。
一切事毕。
二憨再次释放灵识之力,偷偷窥视那尊全身被冰甲复盖的魔尊。
内心不禁暗自腹诽:如此强大的恶魔,叶寒真的敢闯进去,从其体内得到那枚次级暗灵珠?
如果是他,他一定不会冒这个险。
不知是那恶魔被封印的缘故,还是二憨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恐怖威压。
这一次。
二憨足足窥视了好一会,居然都没有被对方吓得。
其内心竟是开始期待,那恶魔能够开口跟他说句话,好让他开开眼。
只可惜。
对方除了一开始扫了他一眼外,根本就对其提不起半点兴趣。
真正的强者又怎么会屑于跟蝼蚁说话呢?
二憨也不愿意自讨没趣,万一那魔尊真的冲自己做个鬼脸,怕是就得吓得他做噩梦。
于是。
他缓缓地站起身,欲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当他随意扫视这大殿时才发现,叶寒消失的传送阵圈旁,正静静地躺着三枚储物戒指。
他这才意识到戒指是叶寒有意留下的,应该击杀姬凌和剑鬼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