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继续。
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
李安喝下了那杯庆功酒后,便回到了自己的角落里,重新变成了那个不起眼的老太监。
只是偶尔抬起头,用阴冷的目光扫过主桌上的林穗穗和夜辰,像是在欣赏自己即将到手的猎物。
他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散功散的药力,会在一炷香后开始慢慢起作用,半个时辰达到顶峰,一个时辰内,目标将彻底失去对真气的控制。
他只需要等。
耐心地等。
林穗穗则像是完全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她陪着儿子夜念舟玩闹,时不时和身边的夜辰低声说笑,偶尔还端起酒杯,向那些前来敬酒的将领们回敬。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正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很快就到了。
李安心中一喜!
药效开始发作了!
他强忍着心中的狂喜,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却死死地锁定了林穗穗和夜辰。
他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一丝惊慌,一丝不对劲。
然而,没有。
林穗穗依旧笑靥如花,正在给睡眼惺忪的夜念舟擦嘴。
夜辰依旧面无表情,自顾自地喝着酒,仿佛酒对他来说,跟白开水没什么区别。
怎么回事?
李安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药量不够?
不可能!
他下的可是足以放倒一头大象的剂量!
别说是两个人,就是十个宗师,也得乖乖躺下!
难道是药效还没到?
对,一定是这样。
夜辰是天人境,体质远超常人,药力起作用的时间,可能会慢一些。
李安这样安慰着自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他发现,自己丹田里有股麻痹感,越来越强了。
起初,只是一丝丝的麻痒,像是有小虫子在爬。
但现在,那感觉就像是整个丹田被泡在了一缸冰水里,真气的运转,开始变得滞涩、缓慢。
他引以为傲、阴柔无比的葵花真气,此刻就像是生了锈的铁链,每一次调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不对”
李安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惊恐地抬头,再次看向林穗穗和夜辰。
两人依旧谈笑风生,气定神闲,哪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一个可怕的、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难道
难道那杯酒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运起轻功,逃离这个让他感到无边恐惧的地方。
然而,他双腿一用力,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轻功,此刻完全施展不出来!
丹田里空空荡荡,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大洞,原本如臂使指的真气,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一身足以傲视天下的半步天人修为,竟然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被废得一干二净!
“噗通!”
李安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这一下动静不小,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李总管,您这是怎么了?”一名离他最近的将领,关切地问道。
“我我”李安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惊恐和绝望。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偷鸡不成,蚀了把米。
不,这已经不是蚀把米了,这是把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了!
林穗穗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让人把睡着的儿子送回房间。
接着端着一杯酒,慢悠悠地走到李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总管,您这是喝多了?”林穗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李安猛地抬起头,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穗穗,如果眼神能杀人,林穗穗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你是你”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是我什么?”林穗穗故作不解地眨了眨眼。
“我可是好心好意地敬您酒,怎么,现在酒劲上来了,就想耍酒疯,赖在我头上了?”
周围的将领们也都围了过来,看着瘫在地上的李安,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老太监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看他那样子,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不像是喝醉了,倒像是得了什么急病。”
李安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林穗穗那张带着浅笑的脸,心中的恐惧和愤怒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了。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索性就拼了!
“林穗穗!你这个毒妇!”李安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撕破了脸皮。
“你竟敢在酒里下毒!你好大的胆子!”
他这一嗓子,把整个大厅都给镇住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愕地看着他和林穗穗。
下毒?
夫人给钦差大臣下毒?
这可是天大的罪名!
然而,面对这盆泼过来的脏水,林穗穗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淡淡地看着李安,像是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李安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被吓住了,顿时更加来劲了。
他指着林穗穗,对着周围的将领们大声嘶吼道:
“你们都看到了!是她!就是她敬的酒!她想杀人灭口!她想谋反!你们快快把她抓起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能煽动众人,孤注一掷的时候。
林穗穗终于开口了。
“李总管,你口口声声说我下毒,可有证据?”
“证据?我我就是证据!”李安指着自己,悲愤地说道。
“我一身半步天人的修为,现在却手无缚鸡之力!这不是中了毒是什么?!”
“哦?半步天人?”林穗穗笑了,“李总管,您可真会开玩笑。您不是一直说,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奴才吗?怎么这会儿,又成半步天人了?”
“你你”李安指着林穗穗,气急攻心,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妖妇!我跟你拼了!”
李安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像一头疯狗般,朝着林穗穗扑了过去!
他要拉着这个女人,同归于尽!
然而,他刚刚扑到一半。
“砰!”
一声闷响。
李安的身体,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炸成了一团血雾。
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
夜辰缓缓收回了并拢的剑指,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那根本不存在血迹的手指。
他看着那片在空中缓缓飘散的血雾,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团垃圾。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