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穗的声音,清亮而又平静,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那纤细而又挺拔的身影上。
谈善后?
怎么谈?
一边,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战斗,死伤惨重,却依旧占据着人数优势的朝廷大军。
另一边,是同样损失不小,但却拥有着一位能够毁天灭地的天人境强者的江湖联盟。
双方的实力,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谁也不敢轻易动手。
城楼上,三皇子看着下方的林穗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现在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
夜辰那轻描淡写间便抹杀了一位天人境强者的画面,已经成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不仅没能实现自己一网打尽江湖势力的野心,反而折损了数万精锐,还差点把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
现在,对方主动提出“谈”,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是,身为皇子的骄傲,让他拉不下这个脸。
难道要他向一群江湖草寇低头吗?
“殿下,您还在等什么?”林穗穗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
“难道,您还想再打一场吗?”
“你……”三皇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打?
拿什么打?
拿他手下这些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士兵,去送给那位天人境强者当靶子吗?
他不敢。
“林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盟约阵营中响起。
说话的,是武当的冲虚道长。
他缓步走出,对着林穗穗,稽首一礼。
“今日一战,我等江湖同道与朝廷官兵,皆是损失惨重。冤冤相报何时了,依老道之见,此事,不如就此作罢。”
“阿弥陀陀,冲虚道长所言甚是。”少林的玄慈方丈,也走了出来,双手合十。
“我等武林中人,本就无意与朝廷为敌。今日之事,乃是一场误会。如今魔头已除,实不该再多造杀孽。”
这两位正道泰斗一开口,立刻得到了大部分门派的响应。
“是啊,别打了,再打下去,我们都得死光了!”
“朝廷的兄弟们也死伤不少,大家都是为了保家卫国,何必自相残杀。”
江湖人,虽然快意恩仇,但也不是傻子。
能活着,谁又愿意去死呢?
更何况,他们这次天机阁之行,收获颇丰,都想着赶紧回家,闭关修炼,消化战果呢。
林穗穗看着这两位出来“和稀泥”的老道士和老和尚,心里暗暗发笑。
她知道,这些人是怕她把事情做绝了,彻底激怒朝廷,引来无穷无尽的报复。
毕竟,一个天人境强者,虽然能威慑一时,但朝廷,代表的是整个天下的秩序。
与朝廷为敌,就等于与整个天下为敌。
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不过,林穗穗本来,也就没打算真的赶尽杀绝。
她要的,不是一时的痛快,而是长久的利益。
她看了一眼城楼上,脸色稍缓的三皇子,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心有余悸的江湖人,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两位大师所言极是。”林穗穗对着玄慈和冲虚,微微颔首,算是给了他们一个面子。
然后,她再次抬头,看向三皇子。
“殿下,既然大家都无意再战,那我们就来谈谈,如何了结此事吧。”
她的语气,不卑不亢。
“首先,今日之事,错在殿下,伏击在先。我等江湖同道,死伤数千人,这个公道,殿下总要给一个吧?”
三皇子闻言,脸色一沉。
让他给这群江湖人一个公道?还要他承认错误?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想怎样?”他咬着牙问道。
“很简单。”林穗穗伸出了一根手指。
“黄金万两作为抚恤金,发放给今日所有战死的江湖同道家属。”
“什么?黄金万两?”三皇子惊叫出声,“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多么?”林穗穗冷笑一声,“殿下,数千武林人士的性命,难道还不值区区万两黄金吗?”
三皇子被怼得哑口无言。
“好!本殿下……答应你!”他咬着牙,几乎是吐血般地,说出了这句话。
钱,对他来说,只是个数字。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很好。”林穗穗满意地点了点头,“其次,我等此番探寻天机阁遗迹,所得之物,皆为我江湖内部之事,希望朝廷,不要再横加干涉。”
“这……”三皇子犹豫了。
他这次出兵,为的就是天机阁的宝藏。
现在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宝藏被江湖人瓜分,他实在不甘心。
“殿下,”林穗穗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玩味,“你真的以为,天机阁里,都是些金银珠宝,神兵利器吗?”
“难道不是吗?”三皇子下意识地问道。
林穗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
“天机阁,乃是上古先贤研究机关阵法,推演天地至理的地方。里面最重要的,不是宝物,而是……知识。”
“是那些记录着机关术、阵法、农桑、水利、锻造之法的……书籍。”
“这些东西,对我们江湖人来说,或许只是参考。但对朝廷,对天下万民来说,意味着什么,殿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林穗穗的话,让三皇子猛地愣住了。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机关术,可以用来守城,制造更精良的军械。
阵法,可以用来布防,抵御外敌。
农桑水利,可以增加粮食产量,让百姓安居乐业。
锻造之法,可以打造出更锋利的兵器,更坚固的铠甲……
和这些能强国安邦的知识比起来,那些所谓的金银财宝,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