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数天乃至十余天里,卡恩福德的军队,如同来自北境的死亡之风,在索伦人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持续刮过。
而费林和卢卡斯这样的侦察兵则是部队的眼睛,在每一次主力出动前的数日,这些如同幽灵般的侦察兵便会先行潜入目标区域。
他们凭借对山林的熟悉和高超的潜伏技巧,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接近索伦人的村落或小型哨站,他们耐心地潜伏下来记录下一切。
包括防御工事的薄弱点、兵力部署的规律、人员活动的时间、乃至仓库和首领营帐的位置,在夜幕或浓雾的掩护下,他们甚至会化身致命的清道夫,用匕首或精准的弩箭,悄无声息地清除掉外围的岗哨和巡逻队,为后续的雷霆一击扫清障碍,铺平道路。
当详尽的情报通过秘密渠道传回,卡尔便会带着部队毫不犹豫地挥出铁拳。
由于之前灰狼谷德里克的“求援”,附近几个规模稍大、与德里克有交情或利益往来的索伦小领主,为了赚点粮食,几乎将自家本就不多的、还算能战的“精锐”或壮丁派给了德里克。
结果,这些人在灰狼谷一战中,随着德里克的主力一同被卡恩福德顺手全歼了。
这导致现在卡尔面对的许多索伦据点,其守卫力量甚至比灰狼谷还要空虚、脆弱。
有的村落只剩下些老弱妇孺和寥寥无几、拿着削尖木棍的男丁。
结果便是,卡恩福德的军队在接下来的一系列突击中,简直如同热刀切黄油,几乎未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往往是主力部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根据侦察兵清理出的安全通道和标记,突然出现在尚未完全苏醒的索伦村落外围。
几声警示的号角刚响起,卡恩福德士兵便已如潮水般涌过被破坏或无人看守的栅栏缺口。
战斗,如果那能称之为战斗的话,往往在一刻钟内便告结束,零星的、绝望的抵抗如同投入火堆的雪花,瞬间消融,然后,便是无情的破坏与掠夺程序的开始。
随着战斗越发熟练,卡恩福德军已经形成一道定式了,随军民夫会立刻扑向村庄周围已经成熟的黑麦,锋利的镰刀挥舞,黄褐的麦浪成片倒下,被迅速捆扎、装车,这是最重要的战略物资。
士兵则在军官带领下,冲入索伦人的房屋,里面储存的粮食、腌肉、毛皮、粗铁、工具、家具,乃至索伦人从过往劫掠中获得的、未来得及运走的零星金银器、布匹,被洗劫一空,全部装上缴获或自带的车辆。
水车、磨坊、铁匠铺等可能对索伦人恢复生产、制造武器有帮助的设施,被有计划地砸毁、烧毁,水井被投入污物或堵塞。
在肮脏的窝棚或简陋的围栏里,总能找到一些眼神空洞麻木、骨瘦如柴的金雀花奴隶,他们被解救出来,喝上一口热水,吃上一块干粮,眼中渐渐重新燃起微弱的光,他们也是重要的劳动力和人口补充。
当这一切做完,军队绝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沿着预定路线继续进发,绝不给可能存在的、远处的索伦势力反应和集结的时间。
他们身后留下的,永远是一幅精心制造的地狱图景。
冲天的浓烟,化为废墟和焦炭的聚居点,被肆意践踏、收割一空的农田,以及横七竖八倒在血泊、无人收敛的索伦人尸体。
而那面象征部落权威、往往绘制着粗糙兽形图腾的旗帜,总是被刻意地从旗杆上扯下,践踏进最泥泞污秽的土地,屈辱地与被遗弃的同族尸体混杂在一起。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威慑和心理打击,宣告着旧有秩序的彻底粉碎和卡恩福德不容置疑的征服。
半个月的时间,如同被上了发条般高效运转。
源源不断的战利品,包括粮食、皮毛、工具、牲畜,被一车车地从北方的丛林深处运回卡恩福德。
缴获的牛羊马匹补充了领地的畜力,甚至改善了部分军队的肉食供应。
而被解放的金雀花奴隶,数量也颇为可观。
他们大多来自边境地区,对卡恩福德和卡尔领主感恩戴德,几乎全部愿意留下,加入这个给予他们新生和庇护的集体。
他们本就是被驱使惯了的,如今有了充足的食物、安全的居所和明确的希望,劳作意愿异常强烈,迅速填补了领地快速发展所急需的劳动力缺口。
当然,也有俘虏的索伦人。
对于这些曾经的劫掠者和奴役者,卡尔毫不客气。
其中一部分相对健康、有点手艺或看起来还算驯服的,被卖给了格瑞姆,换成了领地急需的现金、盐铁或其他物资。
另一部分,则被直接打上烙印,作为苦役奴隶,投入到卡恩福德外围新的屯堡建造、道路修缮、矿山开采等最艰苦、最危险的工程中去,用他们的血汗来偿还同族犯下的罪孽,也为卡恩福德的扩张添砖加瓦。
卡恩福德的“死亡之风”所过之处,索伦人的边境地带一片风声鹤唳,小型据点要么闻风而逃,十室九空,要么在雷霆打击下化为乌有。
卡尔的战略意图初步达成,在北方边境,用铁与血,犁出了一片相对安全的缓冲区,并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冷酷,迅速壮大了自身。
然而,这场风暴的余波,也正在索伦人内部悄然发酵、扩散,最终,必将惊动某些沉睡的庞然大物。
卡尔率领的这支“死亡之风”,一路摧枯拉朽,以惊人的速度和极小的代价,连续横扫了数个索伦边境据点。
战利品堆积如山,解救的同胞络绎不绝,士兵们的信心和士气膨胀到了顶点,仿佛索伦人在他们面前真的成了不堪一击的纸老虎。
然而,当军队推进到最后一个预定目标——纳兰领时,势头终于遇到了明显的阻滞。
纳兰领的地理位置和防御设施,明显优于之前那些散落在山林河谷中的部落村落。
它靠近一条水量充沛的小河,提供了稳定的水源。
更关键的是,领地核心区域坐落在一片明显高出周围平原的台地之上。
台地顶端,赫然矗立着一座虽然规模不大、但结构完整的石制城堡!
看其建筑风格和风化程度,显然是多年前某位金雀花边境领主所修建,用以控扼要道、防御北方侵袭的堡垒,后来在索伦人的扩张浪潮中被攻占、占据。
城堡下方,是沿着山坡蔓延开来的、相对密集的村庄木屋,形成了外围聚落。
显然,之前那些被卡恩福德军以雷霆之势击溃的索伦据点,并非所有人都被当场歼灭。
总有一些漏网之鱼,或是见机得快提前逃跑的幸存者,将卡恩福德军队那“刀要过石,草要过火,人要换种”的“三光”恐怖名声,以及其势不可挡、无人能敌的强悍战力,如同瘟疫般带回了纳兰领,并迅速传播开来。
恐慌如同野火般在纳兰领蔓延,面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大部分居住在城堡下方村庄里的索伦平民,以及许多自觉无力抵抗的武装人员,做出了最本能的选择——逃跑。
一部分人携家带口,仓皇逃入了城堡寻求庇护;更多人则干脆放弃了家园,带着能带走的细软,一头扎进了附近更深的、他们认为安全的山林中避难。
因此,当卡尔的部队抵达纳兰领外围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便轻易占领了那些十室九空的村庄。
士兵们像往常一样,开始“熟练”地搜刮残留的财物,而随军的民夫则在军官指挥下,大摇大摆地开始抢收村庄外围田地里已经成熟的庄稼,完全无视了头顶城堡的存在。
卡尔没有待在村里,他在布伦丹、罗兰等几名高级军官的陪同下,带着望远镜,悄悄绕到了纳兰领侧翼一处林木较为茂密、视野却很好的隐蔽高地。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观察整个台地和城堡的态势。
他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那座居高临下的城堡。
石墙高大厚实,虽然有些地方爬满了藤蔓,显得古旧,但主体结构完整,棱角分明。
城垛和女墙后面,隐约可见不少卫兵的身影在来回走动,戒备森严。
偶尔,城堡上还会射下几支稀稀拉拉的箭矢,目标显然是那些正在田地里肆无忌惮抢收的民夫。
不过距离太远,箭矢力道不足,大多软绵绵地落在民夫们前方的空地上,除了引来民夫们一阵有恃无恐的哄笑和嘲讽,毫无作用。
但卡尔和身边的军官们,脸上都没有笑容。
观察了片刻,卡尔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看来,我们终于遇到个硬家伙了。”
罗兰放下自己的望远镜,眉头紧锁:“这城堡一看就是当年金雀花领主花了大价钱建的,石墙坚固,地势险要,强攻的话,恐怕只能用攻城梯蚁附。”
“而且,看这架势,里面人不少,抵抗意志恐怕不弱。”他看向卡尔,建议道,“要不,我们赶制一些简易攻城梯?或者,试试用凿子破坏城门?不过我看那城门包着铁,恐怕不易。”
布伦丹的脸色更加凝重,他接口道,语气沉稳但透着担忧:“大人,罗兰说得对,这城堡不好打,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士兵从未练习过蚁附攻城,那是拿人命去填城墙的绞肉战。”
“就算我们能凭借士气硬打下来,按照这座城堡的规模和守军的准备程度,恐怕至少要付出几百人的伤亡代价。”
他顿了顿,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清楚。
这个代价,我们无法承受,此次出征,一路高歌猛进,伤亡极小,战果辉煌,堪称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如果为了最后这个难啃的骨头,将一场完美的大胜打成伤亡惨重的惨胜,甚至万一攻城受挫、士气受损导致失败,那之前的辉煌战果都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动摇军心。
在布伦丹看来,明智的选择是见好就收。
外围村庄已经扫清,粮食已经抢收,战略威慑和物资掠夺的目标基本达成。
这座城堡虽然是个威胁,但只要里面的索伦人不出来捣乱,暂时放过它,全军带着丰厚的战利品和胜利的荣耀凯旋,才是最划算、最稳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