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初暖的天光在书房的橡木地板上投下几缕稀薄的金色。
卡尔是被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低语惊醒的,意识像是浸在温水里,混沌得不愿清醒。
他费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堆满羊皮卷的书桌,撞进两双盛满担忧的眼眸里。
母亲站在左侧,素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松了一缕,眼角的细纹因蹙眉而愈发明显。
右侧的露易丝则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华贵的丝绸裙摆垂在地上,衬得她脚踝纤细如春日新抽的柳枝,她的脸色比平日里更显苍白,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蓝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忧虑,像是担心惊扰了他一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卡尔,你怎么竟在书房睡着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责备,她走上前,伸手拂去卡尔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的温度熨帖着他微凉的皮肤,“夜里这么冷,要是着凉生病了,可怎么好?”
卡尔眨了眨眼,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他看着母亲担忧的神色,又看向一旁垂着眸子的露易丝,歉意地笑了笑,只是喉咙干涩得厉害,连开口都觉得有些费力。
他刚想解释,身旁的露易丝却抢先一步开口,她微微欠身,对着艾琳夫人轻柔却地说:“对不起,夫人,这都是我的过错,昨晚我看卡尔睡着便不忍打扰,想着让他小憩片刻,竟忘了提醒他回卧房歇息。”
露易丝的话音落下,艾琳脸上的责备淡了几分,却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卡尔这时已经缓过劲来,他抬手掀开盖在身上的厚毛毯,放在椅子上,站起身时,因久坐而有些发麻的腿晃了晃,引得母亲和公主同时惊呼出声,连忙伸手想要扶他。
卡尔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对着两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母亲,殿下,我真的没事,本来只是打算趴在桌上眯一会儿,没想到竟睡了这么久。”
他看向露易丝,真诚地说:“殿下,谢谢您昨夜为我披上毛毯,还替我添了柴火,若是没有您,我今日怕是要卧病在床了。
露易丝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细若蚊蚋:“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母亲看着两人之间流转的温柔氛围,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点了点卡尔的额头,数落道:
“你啊,总是这样不知轻重,哪能为了工作就不顾自己?以后绝对不能在书房过夜了,知道吗!”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露易丝,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公主殿下,往后您可别再这般纵容他了,他若是再敢熬夜,您直接叫醒他便是,这也是为了他好。”
露易丝抬眸看了看卡尔,见他正对着自己眨了眨眼,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对艾琳夫人恭敬地应承下来:“夫人放心,我往后一定会看着他,不让他再这样胡来。”
卡尔陪着母亲和公主一同用过早餐后,迅速来到小文书房召集里希特商讨事情。
他推开门时,里希特已经等候在里面了,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身,对着卡尔恭敬地行了一礼:“大人。”
卡尔点点头,走到书桌后坐下,他抬手示意里希特不必多礼,开门见山地问道:“里希特,情报局的人手准备得如何了?我之前拨给你的那笔资金,还够用吗?”
里希特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振奋的神色,他向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回大人的话,多亏了您的资金投入,情报局的人手比上月增长了近一倍,如今行动处已经有三十名训练有素的人手,可以随时启用。”
他顿了顿,走到地图旁,指着上面的标记,继续说道:“为了更好指挥,我将行动处分为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城市行动处,这二十三人皆是擅长隐匿行踪的好手,他们能完美地将自己的身份伪装成普通百姓。”
“或是街头叫卖的小贩,或是酒馆里的伙计,或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混迹在街巷市井之中,刺探各类情报。”
说到这里,里希特的眼神变得愈发凝重,他压低了声音:“您特别关注的格瑞姆商队方向,我已经派了弗朗茨和恩斯特两人打入其中。”
“弗朗茨您肯定很清楚了,这两人都是老手,如今他们已经成功混入商队,成为了商队商船的护卫,他们会定期向我们传递商队的动向,包括商队的货物清单、往来的人员等等。”
卡尔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如鹰隼,他微微颔首,示意里希特继续说下去。
里希特清了清嗓子,接着道:“第二部分是侦察兵,这部分目前还处于实验阶段,我亲自从军中挑选了八名好苗子,他们皆是出身猎户或是斥候,熟悉荒野的地形,擅长追踪与反追踪,耐力和体力都远超常人。”
“我正请了军中最顶尖的斥候教官,对他们进行严苛的训练,包括野外生存、情报传递、潜伏侦察等诸多科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许,看向卡尔的目光充满了信心:“大人,这批侦察兵,将来若是您的大军出动,无论是征讨索伦,还是向其他方向进军,他们都能分散出去,如同您大军的眼睛,潜伏在荒野密林之中,为您打探敌军的部署、粮草的位置,以及地形的利弊。”
“届时,他们能确保信息能安全无误地送到您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