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受蕴朝琴叶消失的地方跑,“不要‘嗯’,我们从白天到黑夜找到黑夜,在这该死的雪地里。现在是因为什么!!!”
它不甘心、不愿意放弃,小小的身体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奔跑的十分艰难,“难道就因为那只该死的狼受了点伤?那种伤对鬼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它被追上,拎起放置手心中,“我知道,”他顿了顿又道,“你做出这副样子也没人看见。”
指受蕴跌撞的样子,小御子在本尊掌心跳脚,“那为什么您看着她跑了,您甚至去救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类,就为了她那个眼神?那个眼神比得到她更重要吗?”
童磨终于将视线缓缓移向受蕴,瞳孔中毫无情绪,淡淡道:“她哭了。”
“……什么?”
“我抓住她,把她带回来,她会哭。就象刚才那样。很伤心。”鬼顿了顿,说这话时又体会到当时心头流动出的苦涩之感。
他继续道,“如果我不去救那些人,她也会哭。也会很伤心。”
“那又怎么样,人类哭泣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总是哭。恐惧会哭,高兴也会哭,他们的眼泪廉价又无用。”
“我们以前不都是直接吞噬掉就好了吗,让她哭好了,只要她在我们身边。”
童磨摸了摸受蕴的脑袋瓜子,看似对它实则对自己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终于理解受蕴因何出现,让他明白真正想要的东西,于是鬼抬起手轻轻点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因琴叶而鼓动,坦诚道,“她的眼泪落在这里,会变得很重。很不舒服。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如果带她回来,她会一直流泪。那种重的感觉,会一直存在。”
童磨沉默了片刻,得出结论,“所以,暂时……不要她哭比较好。”
受蕴没再说话。
“看到她哭,身体比思考更快的做出选择。所以,下一次不会再做让她哭的选择,”上二站在雪地里喃喃自语,“用不会让她哭的方式。”
受蕴道:“明白了。”
明白了。
琴叶怔怔地望着童磨离开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看着他冲向排山倒海的雪崩,消失其中。
霎那间,明白了明澈先生说的时机是什么。
是童磨对她的在意,对她的喜欢。
无需怀疑,他在喜欢她。
旁观者清,明澈比童磨和琴叶看得更清。
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涌出,顺着她冰冷的脸颊滑落,与之前的绝望和愤怒不同,这一次的泪水复杂得连她自己都无法分辨。
“快上来,”森川遥焦急的声音将她从剧烈的情绪中拉回现实,伏低身体,催促着她。
琴叶回过神,望了眼雪崩轰鸣的方向。她咬紧牙关,将心中翻腾的万千情绪死死压下,手脚并用地爬上山狼宽阔的背。
“抓紧了,”森川遥低吼一声,立刻转身,朝着与木屋相反的方向,发力狂奔起来。
风雪扑面而来。
跑出一段距离后,森川遥敏锐的耳朵听到了身后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哽咽声。琴叶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斗。
“别哭了,”狼的声音通过风声传来,里面有着安慰,“那家伙不是去救人了吗?那一家子不会有事了。”
他以为琴叶还在担心时透一家。
琴叶摇了摇头,泪水滴落在山狼的皮毛上。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被风吹散:“不是……不是因为那个……”
“那是什么?”森川遥不解,随后想到原因,“因为那家伙?别他可是上弦之二,雪崩弄不死他!”
“我知道…”琴叶哽咽着,将脸埋在他厚实的皮毛里,声音闷闷的,“但是我还是很担心,雪崩很可怕。童磨大人很可怜”
这个词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森川遥似乎也噎住了,半晌才嗤笑一声,语气复杂:“他可是上弦力量强大,随心所欲,把我们逼得这么狼狈,有什么可怜的。”
因为他什么都不懂……这样想着琴叶的声音藏着深深的难过,“他以为困住我就是对我好,他以为伤害你只是小事,他甚至不明白我为什么哭……他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又什么都没有”
一直以来都没有被好好的爱过。
她顿了一下,泪水流得更凶。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是不是说了很过分的话。”
森川遥保持沉默。他不觉得那些话哪里过分。最终,他粗声粗气地打断这份沉重的氛围,“你忘了他对你做的事了吗?”
“没忘,”琴叶低声应道,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但是没关系了。”
听到此话森川遥眼圆瞪,没忍住在心里腹诽:你原谅的也太快了吧,这要是换成堂姐,起码要扇上八百个大嘴巴子。
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然后将目光投向前方未知的路。
“都过去了。”
山狼未语驮着她,化作一道全力在黑暗中奔跑,将来时路远远抛在身后。
在森川遥透支的奔跑下,周围景色从山林变为田舍,琴叶知道,他们抵达了目的地:东京的外围。
山狼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在一片小树林边停住了脚步。它小心地伏低身体,让琴叶能够下来。
“到了,”森川遥难掩疲惫,连续的使用血鬼术和奔跑,对鬼而言也是巨大的消耗,“前面就是人类聚集的地方。”
它仔细地将最后一段路线怎么走告诉琴叶,一看就是常来。
嘴巴上说的那么冷漠,实际上心中始终没忘记家人。
琴叶认真地听着,记下每一个细节。当森川遥说完,并开始缓缓向后退去时,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琴叶赶紧伸手,一把抓住了山狼有些凌乱的长毛,阻止了它后退的动作,“小遥……你不和我一起吗?”
山狼的动作顿住了。它巨大的头颅微微垂下,金色的兽瞳避开了琴叶的目光,声音低下去:“……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琴叶急了,抓得更紧,“前面就是东京了,我们可以一起回家吧。”
她脱口而出。
家。
这个字眼让山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它兽瞳中划过复杂的情况,有瞬间的恍惚、深切的渴望,但最终都被残酷的清醒所复盖。
它看着琴叶,缓缓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