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什么都没看到,只隐约瞧见呼啸的风雪,
清美夫人惊讶地捂住了嘴,但她的反应与丈夫截然不同。最初的震惊过后,她的眼睛里竟然迸发出明亮又好奇的光。
“山狼,琴叶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是那种山里的狼,不是叫山狼的狗?”这位夫人几乎要凑到琴叶面前,语气兴奋又充满惊叹。
“你驯服了它吗? 天哪,这太厉害了。我在这山里长大,从未听说过有人能驯服山狼。它们可聪明警剔了。”
她的反应出乎琴叶的意料。
“不是的,”琴叶连忙摆手,被清美夫人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不是我驯服了它……恰恰相反,是他在帮我。如果没有他,我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
这下,连守在门口的弘树先生都彻底愣住了,转过头。一个人类女子,被一匹山狼帮助?这比驯服山狼听起来更加不可思议。
清美夫人眼睛瞪得更大了,“帮你?它也太通人性了吧,它听得懂你说话?难道是像传说中的山神使者一样?”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琴叶晕乎乎的解答:“他很特别,确实能听懂人话,非常聪明。是他带着我避开危险,找到这里的。”
“我们没有恶意,它在外面守着,怕会吓到你们。”
弘树先生的眉头紧紧锁住,显然无法理解和相信这件事。但清美则完全被这神奇的经历吸引住了。
她生活在深山里,对自然和山林中的生灵,有着更深的敬畏和浪漫的想象。她看着琴叶,忍不住挪动到这位客人身边,握住客人的手。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她说,“琴叶小姐,你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连山中的灵兽都愿意帮助你。”
琴叶忙摆手,“不是”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狼嚎,穿透风雪。
“呀!真的还在,”清美眼睛蓦地亮起,一点都不害怕地跑到窗边去看,脸上写满了‘好想亲眼见见’的好奇与兴奋。
一旁的时透弘树无奈地抬手扶额,对自己妻子这不同于常人的胆量,和旺盛的好奇心感到既好笑又头疼。
“清美”他低声唤道,语气里满是‘你能不能稍微有点怕惧之心’的无奈。
“咳咳,”许是刚才情绪激动,又或许是本就体弱,清美忽然掩口轻咳了几声。
弘树立刻神色一紧,所有对外面山狼的警剔、和对妻子性格的无奈瞬间抛到脑后,一个箭步上前,关切地轻拍她的背:“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他的担忧溢于言表。
清美缓过气,对他摆摆手,脸上还带着因咳嗽泛起的红晕,对一旁也露出担忧神色的琴叶不好意思地笑笑:“老毛病了,不碍事的。就是天气冷的时候,容易有点气短咳嗽,咳过一阵就好了。”
琴叶看着这对夫妻的交互,心中暖意流动。她尤豫着还是轻声开口:“那个清美夫人,我之前在药屋帮过忙,稍微懂一点。”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或许可以帮您看一下?”
弘树先生闻言,眼睛一亮,立刻看向琴叶,眼神里的戒备霎时间消失一大半。深山老林里,懂医术的人太珍贵了。
清美也有些惊喜:“真的吗?那太麻烦你了,琴叶小姐。”
琴叶仔细询问起征状,又看了看她的舌苔和眼底,最后松了口气:“确实象是陈年的旧疾,肺腑可能弱一些,好在并不严重。”
“平时注意保暖,不要受寒,应该就无大碍的。”
听到琴叶也这么说,弘树先生绷紧的肩膀放松下来,感激道:“谢谢你,琴叶小姐。”
清美夫人见他这么紧张,不由得偷笑。。
放心之后,琴叶看着这对带着幼子、隐居深山的夫妻,尤其是身体并不算强健的清美夫人,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个……请恕我冒昧,弘树先生,清美夫人,你们为什么选择住在这么深的山里呢?”
八卦之心,人人皆有。连屋外的山狼也竖起耳朵偷听。
“这里离村子那么远,万一清美夫人或者孩子们生了急病,或者遇到什么麻烦,想要求助都很不方便啊。”
她问得小心翼翼,但关切是真诚的。
弘树先生被问得一愣,他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于是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们家,一直就住在这里。”
琴叶明白了,但看着熟睡的两个婴儿,还是忍不住轻声补充道:“那请格外注意清美夫人的身体。象今晚这样的风雪,若是感染了严重的风寒,发热咳嗽起来,”
“山里缺医少药,又不能及时下山救治,真的会很危险。家里最好还是常备一些治疔风寒、退热止咳的草药才好。”
这是她作为母亲和医者的经验之谈。
弘树先生听着琴叶真诚的提醒,神色变得十分郑重。他再次认真地向琴叶道谢:“谢谢你,琴叶小姐,你的提醒很重要。我会记住的,会多备些草药。”
他看向妻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之前未曾深思过的后怕。这位客人说的没错,山里一旦生病,会很危险。
清美看着丈夫严肃的样子,不在意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别太紧张,然后对琴叶说:“谢谢你,琴叶小姐,你真是个善良的人。我们会注意的。”
屋外有着隐约的呼啸声,忽得清美道:“让那只山狼进来吧。”
面对丈夫和琴叶的眼神,她笑着重复,“让它进来吧,雪越来越大,待在外面太可怜了。”
风雪肆虐。
童磨依旧待在雪中查找着,受蕴起身稳站肩头,帮本尊挥去头顶的积雪。
眼瞳深处如结寒冰。
没有。
哪里都没有。
他已经以极乐教为中心,将搜索范围扩大了数倍,复盖人与鬼一夜之间绝无可能抵达的所有局域。
可是逃走的人就象被这漫天大雪彻底吞噬、融化,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受蕴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镜面上倒映出无数个蹙眉困惑的童磨影象,“琴叶已经被那只山狼吃掉了吗?”
它提出最有可能的可能,可在此刻简直是天真的残忍。
“不可能。”童磨立刻否定,声音没有起伏,但语速比平时快上不少。
“为什么不可能?”受蕴追问,寒冰制成的镜面身体分类又合并,“那头山狼变成了鬼,只是力量大增。大雪天里碰到一个落单的人类女性,本能地吃掉补充能量,这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也许我们找不到,是因为她已经进了狼腹,气息彻底消散了……”
“我说了,不可能。”童磨打断它,这次语气变得冷硬,金扇啪地一声合拢。
受蕴似乎被他的语气慑住,停顿后才继续开口:“如何能肯定?山狼不会放过到嘴的食物。”
童磨面无表情的在狗都不出来的大雪天,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它拥有了森川遥的记忆。”
为什么它会找到琴叶帮她?为什么它能施展出连他都能瞒过的血鬼术?
只有这个原因。
受蕴又问:“您如何能确定?我们之前看见的,就只是一头山狼。”
如何确定?
童磨回:“这是事实。”
这算什么,这只是他的推测,说不定就猜错了。于是受蕴再道:“我们是要自我欺骗吗?”
这话放在之前,受蕴肯定又要被敲脑袋。但现在没有,本尊气息不稳的站立、呼出好几口呼吸后才再度开口:“只是山狼不会离开大岳山,找不到,说明它有森川遥的记忆。那就不会伤害琴叶。”
“很有道理,”受蕴开心起来,又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琴叶呢,我已经非常想她了。”
它因琴叶而诞生,一刻也不想离开琴叶。
什么时候?
童磨眨动眼睛,落在睫毛上的雪花掉落,终于坦诚道:“不知道。”
事情就在眼前,他再也无法说那些肯定的话。
他失去了琴叶,他找不到她的行踪。
就是这么简单。
因为他的傲慢、对人类的蔑视。
“那怎么办?”
他慢吞吞回道:“不知道。”
受蕴身体不断变小,抓着本体的耳朵,它沮丧地问,“我们是不是被抛弃了。”
“没有人抛弃你。”
“琴叶抛弃我了。”
“呵,你只是血鬼术,被丢下只有我而已。”
“呜呜呜哇哇哇我不想被丢下,”大颗大颗的冰珠源源不断地,从受蕴空洞的眼中滚出。
他的眼睛装着世界的色彩,但本人并不能看见、只能看见天地皆白,童磨语气淡淡道:“别哭了,我陪着你。”
原来对鬼,也是事教人一次就会,短短一天他就能从‘陪着我’到‘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