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洞窟里像是塞了三个超大号的、疯狂震动的手机!
林天左手拿着的星辰源晶,七彩霞光流转,微微发烫。
怀里揣着的残缺星枢(青铜罗盘),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指针死死戳着地面。
地上岩层里嵌着的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暗沉碎片,也跟抽风一样,亮着微弱却执拗的星芒。
三种不同的光,三种不同的嗡鸣,搅和在一起,愣是整出一种又急又慌又带着点莫名悲催的调调,在这堆满骨头渣子的破洞里来回撞,听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吵死了。”林天眉头拧成了疙瘩,感觉耳朵边围了一群急着找奶喝的苍蝇崽子。他先是嫌弃地拍了拍怀里震个没完的破罗盘,“消停点!”罗盘嗡鸣声小了点,但还在抖。他又掂了掂左手发烫的星辰源晶,“你也老实点!”源晶的霞光收敛了些,温度也降了点。最后,他低头瞅着地上那块还在拼命闪的碎片,“就你最能闹腾!”抬脚,不轻不重地在那块碎片旁边的岩层上跺了一下。
咚!
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抚平空间褶皱的波动散开。
地上那块指甲盖碎片猛地一暗,光芒彻底熄了,老老实实躺平,装死。
世界,总算清净了大半。
林天舒了口气,这才有功夫仔细打量地上岩层那个巴掌大的古怪图案。线条弯弯绕绕,古里古怪,透着一股子老掉牙的味道,中间还硬塞了块碎片当“眼珠子”,怎么看怎么像小孩瞎划拉的涂鸦。他摸着下巴,一脸费解:“谁这么无聊?挖个坑,埋块会发光的破石头,再塞个碎片当路标?摆地摊也没这么摆的吧?生怕人找不着?”
“呜呜…”
一阵压抑的、带着浓浓悲伤的啜泣声,突然从旁边传来,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林天扭头一看。
嚯!
星瑶这姑娘,抱着依旧昏迷的墨泠,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瘫坐在地上。那张平日里清冷俏丽的小脸,这会儿梨花带雨,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把胸前的衣襟都打湿了一大片。浅金色的眸子里没了往日的星光,全是茫然、痛苦,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悲伤,好像天塌下来砸她心尖尖上了。
“喂?咋了这是?”林天有点懵。刚才还好好的,看蛤蟆撞墙还挺乐呵,怎么转头就哭上了?被蛤蟆的惨样吓哭了?不能吧?这姑娘胆子没这么小啊。
“呜…大人…我…我不知道…”星瑶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助,“就是…就是看到那个图案…心里…好痛…好难过…好像…好像丢了最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呜呜…” 她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看向岩层上那个古怪的图案,眼泪流得更凶了,像是那图案是她失散多年的仇人…或者亲人?
林天看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星瑶,又看看地上那个破图案,更纳闷了。“一个破图,还能看哭了?你认识这鬼画符?”
星瑶茫然地摇头,眼泪还在掉:“不…不认识…从来没见过…但…但就是觉得…好熟悉…又好痛…” 那种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悲伤,根本无法用言语解释清楚,就是难受,难受得她喘不过气。
“嘿!哭啥哭!好东西啊!都是好东西!”一个沙哑又带着点兴奋的声音插了进来。只见岩壁上那个蛤蟆形大坑里,绿蛤蟆艰难地把自己从石头里“拔”了出来,浑身冒着青烟,肚皮上还印着清晰的岩石纹路。它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绿豆眼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林天左手那颗流光溢彩的星辰源晶,哈喇子瞬间就淌下来了。“大佬!那亮晶晶的石头!给蛤蟆瞅瞅!蛤蟆保证不啃!就舔一口!就舔一口行不行?” 它一边说,一边拖着被星辰之力震得发麻的腿,一瘸一拐地又想凑过来。
林天眼皮都没抬,直接无视了这只记吃不记打的癞蛤蟆。他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萦绕着一丝微不可查、却仿佛能洞悉万物本质的玄奥气息,轻轻点在了岩层那个古老图案的中心位置——也就是那块刚刚被他“镇压”下去的指甲盖碎片旁边。
指尖触碰的刹那。
嗡——!
一股远比之前三件东西共鸣时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星辰波动,如同沉睡的史前巨兽被轻轻唤醒了一丝气息,猛地从图案深处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和…一丝被岁月磨砺得几乎消散的悲怆战意!
噗通!
刚凑过来的绿蛤蟆,被这股突然爆发的、源自星辰本源的恐怖威压迎面一撞,四条小短腿一软,再次五体投地,大肚皮死死贴在地上,舌头耷拉,绿豆眼翻白。(又…又来?!)
铜山眼眶里的魂火剧烈摇曳,巨大的骨架子被压得嘎吱作响,不得不将大腿骨深深插入地面稳住身形。
大总管的光脸蓝光急促闪烁。(检测到超高能级星辰本源力场!性质:古老、沉寂、悲怆!逻辑模块过载…尝试分析…失败…)
玄机子刚爬起来,又被这股威压吓得抱着泥心趴了回去,瑟瑟发抖。
而正哭得伤心的星瑶,在这股浩瀚星辰波动掠过的瞬间,娇躯猛地一颤!浅金色的眸子骤然睁大,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破碎的星辰光影在疯狂闪烁、重组!那股源自血脉的悸动和悲伤感,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脑海中,一些极其模糊、极其破碎、仿佛蒙着亿万载尘埃的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闪现!
那是…一片无垠的、破碎的星空?
无数燃烧着星辰之火的巨大身影在怒吼、在冲锋?
一面面残破的、烙印着古老星图的战旗在星空中飘摇、崩碎?
还有一个…一个无比伟岸、背影却透着无尽孤独与决绝的身影,站在星空的最前沿,面对着…一片吞噬一切的、无法形容的黑暗?
“啊——!” 剧烈的头痛伴随着灵魂撕裂般的痛楚袭来,星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蜷缩起来,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怀里的墨泠差点掉在地上。
林天指尖传来的反馈让他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图案果然不简单,像是一个极其复杂玄奥的封印,又像是一个指引方向的星图坐标,核心就是那块指甲盖碎片。碎片本身材质普通,但里面似乎封存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坚韧到不可思议的…残念?或者信息?
这缕残念太微弱太破碎了,还和整个图案、这片地脉、甚至整个古战场遗迹的气息隐隐相连,强行抽取或破解,很可能直接把这缕残念和碎片一起毁掉。就像想从一张烧得只剩一点边角的破纸上读出整本书的内容,稍一用力,纸就没了。
“麻烦。”林天啧了一声,收回了手指。那股浩瀚的星辰波动也随之缓缓平息下去。
压力一松,绿蛤蟆立刻原地复活,一骨碌爬起来,绿豆眼还是死死盯着星辰源晶,但这次学乖了,没敢再往前凑,只是口水流得更长了。(舔不到…看看也好香…)
星瑶的痛苦似乎也随着波动的平息而减轻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眼神空洞,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些可怕的幻象碎片里,低声喃喃:“…碎了…都碎了…死了…都死了…为什么…为什么…”
林天站起身,看了看左手璀璨的星辰源晶,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安静的破图案和碎片,再看看旁边失魂落魄、状态明显不对劲的星瑶,摸了摸下巴。
“啧,破石头,破盘子,破碎片,再加个哭哭啼啼的小妞…”他一脸嫌弃地总结,“这破地方埋的不是宝贝,是麻烦精开会吧?”
他随手把星辰源晶往怀里一揣,那七彩霞光瞬间被遮掩得严严实实。怀里的星枢罗盘似乎感应到源晶被收起,也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走了。”林天招呼一声,转身就打算离开这堆满骨头和麻烦的破地方。这趟下来,就捞了把破剑(还是断的),一块破石头,一个破盘子还缺角,外加一堆破事,亏了。
“大…大人…”星瑶虚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祈求。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浑身发软,刚才的精神冲击对她影响极大。“那个…那个图案…能不能…”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觉得那个图案对她非常重要,重要到即使看一眼就痛彻心扉,也不想就这样离开。
林天脚步顿住,回头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图案。“想要?”
星瑶咬着苍白的嘴唇,用力点了点头,浅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渴望,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执念。
“麻烦。”林天又啧了一声,似乎很不耐烦。但他还是抬起了右手,对着那块刻着图案的岩层,凌空一抓。
咔嚓嚓!
那块巴掌大小、刻着复杂图案、镶嵌着指甲盖碎片的坚硬黑色岩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地面“抠”了出来!边缘整齐得像是精心切割过。
林天手一招,那块沉重的黑石板就飞到了他手中,分量不轻。上面的图案和碎片依旧安静。
“拿着。”林天随手就把这块还沾着骨灰和泥土的石板丢给了星瑶,动作随意得像丢块板砖。
星瑶手忙脚乱地接住这沉甸甸的石板。石板入手冰凉粗糙,但就在她手指触碰到图案边缘的瞬间,那种源自血脉的悸动和悲伤感再次汹涌而来,让她差点又掉下眼泪。她紧紧抱住石板,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哽咽:“谢…谢谢大人…”
“谢个屁,自己抱着,沉死了。”林天摆摆手,一脸嫌弃麻烦的表情,转身继续往外走,“赶紧走,这破地方一股子骨头渣子味,熏得慌。”
绿蛤蟆一看大佬真要走,急了:“哎哎!大佬!等等蛤蟆啊!那亮晶晶的石头…” 它还想再争取一下。
林天头也没回:“再废话,把你塞那蛤蟆坑里糊上。”
绿蛤蟆瞬间闭嘴,绿豆眼里满是对亮晶晶石头的不舍,但还是老老实实拖着还有点麻的腿,一瘸一拐地跟上。铜山默默拔出大腿骨,扛在肩上,跟上。大总管的光脸恢复了平静,悬浮板飘起。玄机子如蒙大赦,抱着泥心连滚带爬地跟上队伍,只想离这鬼地方越远越好。
星瑶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翻涌,将那块沉重的石板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储物法器,然后抱起墨泠,快步跟上林天的背影。只是她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林天身上,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和…依赖?这个神秘强大到无法理解的男人,随手就给了她一个可能关乎她血脉、她身世、甚至整个星辰圣殿古老秘密的“板砖”。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巨大裂缝通道,往外走去。崩塌的骸骨山废墟和那股压抑的死寂怨气被渐渐抛在身后。
通道里依旧昏暗,只有洞壁上那些零星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提供着些许照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岩石的味道,比里面好闻多了。
林天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兜,走得那叫一个悠闲,仿佛刚才只是去菜市场溜达了一圈。绿蛤蟆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通道深处,绿豆眼里全是没啃到宝贝的遗憾。(亏了亏了…金骨头没了…亮石头也没舔到…血亏!)
走着走着,林天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嗯?”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侧耳听了听。
“大人,怎么了?”星瑶立刻警觉起来,停下脚步。她现在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格外敏感。
绿蛤蟆也支棱起耳朵:“有动静?是不是还有宝贝?!”
林天没说话,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目光投向通道前方更深的黑暗处。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一点…声音?
不是风声。
不是水声。
也不是骨头渣子滚动的声音。
那声音…非常非常轻微,像是…某种…低沉的…哼唱?或者…呓语?
若有若无,断断续续,仿佛是从通道的石壁深处,或者更遥远的地底传来。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韵律,钻进人的耳朵里,让人心里莫名地有点发毛。
绿蛤蟆绿豆眼眨了眨:“啥声儿?蛤蟆咋没听见?”它使劲听了听,除了自己肚皮咕噜叫,啥也没有。
铜山眼眶里的魂火平静燃烧,毫无反应。大总管光脸蓝光稳定,也没有任何异常数据提示。
星瑶也凝神细听,却什么也听不到,只看到林天微微皱起的眉头。但她相信林天的感知绝不会错。“大人,您听到了什么?”她的心又提了起来,这鬼地方,实在不能让人安心。
林天没回答,只是盯着前方深邃的黑暗通道,眼神里第一次没了那种万事不关心的随意,多了一丝…玩味?
那诡异的低吟哼唱声,似乎…越来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