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放开老娘!你这个大流氓!”
尖锐的叫喊声传荡在整个房间,弹回细碎的回音。但这哭喊没能撼动重明远半分,他铁钳般的手依旧攥着女孩的后领,反倒让一旁的沐青禾投来一束复杂难辨的目光。
那目光里藏着两层清晰的意味。
第一层是惊。不过眨眼的功夫,重明远竟从十几米外靠窗的紫檀木椅上,瞬间闪到了房门处。那不是奔跑,是近乎瞬移的鬼魅速度,气流都没来得及掀起半分涟漪,人已站定在光影交错的门廊下。
第二层是解气,混着几分羞赧。这丫头嘴里没个把门的,竟说出那般不知廉耻的话。她沐青禾一把年纪,执掌青禾城多年,何曾受过这等编排?早想亲自教训教训这没规矩的小丫头了。
“还敢乱说话?还敢口不择言?”重明远的声音带着冷硬的质感,指尖微微用力,“没大没小,连城主都敢编排,我看你是活腻了。今天就替你爸妈,好好管教管教你这没教养的小屁孩!”
“呜呜……疼!我才不是小屁孩!”女孩的哭声里掺着委屈的抽噎,“快放开我!不然我告你耍流氓!”
“呵,告我?”重明远嗤笑一声,笑声里裹着末日独有的荒芜与嘲弄,“都他妈世界末日了,你找地方告我去?再说,老子根本不是青禾城的人,想告我?做梦。”
话音未落,又是几声清脆的巴掌响,落在女孩的屁股上,打破了房间里的僵持。
“呵呵呵,明远小兄弟。”沐青禾上前两步,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缓和的笑意,“给老身一个薄面,饶过她这一次吧。这丫头就是性子跳脱了些,调皮归调皮,心肠倒不坏。”
听到沐青禾求情,重明远指尖一松,女孩“咚”地一下落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踉跄了两步,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兽,躲到了沐青禾身后。她探出半张脸,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怨毒,死死盯着重明远,像要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重明远的眼底忽然掠过一丝亮色,似是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勾了勾唇角,慢悠悠开口:“怎么?想报复我?”
他向前微倾身体,阴影笼罩住女孩小小的身影:“我随时奉陪。不过,你得想清楚——报复我的代价,你付不付得起。”
这眼神,这语气,让躲在沐青禾身后的女孩浑身一僵,怨毒瞬间被惧意取代。她把整个身子都缩到了沐青禾身后,只敢隔着老人的衣摆,偷偷做着鬼脸,小手在身后比划着拳打脚踢的动作,发泄着不敢宣之于口的怒火。
“我看到了哦。”重明远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带着几分戏谑。
“什么?”女孩猛地探出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警惕与好奇。
她当然知道重明远指的是刚才的小动作,可这种小儿科的报复,怎么能承认?她梗着脖子,抿紧嘴唇,死活不肯接话。
而沐青禾看着重明远,心底的警惕已然拉满。这个男人觉醒的能力太多了,快到极致的速度、精准的爆发力……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觉醒者也有十几个了,却从未听说过有人能觉醒两种以上的能力。可眼前这个男人,显然不止一种,且每一种都强悍得令人心惊。
“来,老身给你介绍一下。”沐青禾拍了拍身后女孩的肩膀,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这小姑娘叫凌玥,今年十六岁。”
“十六岁?”重明远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诧异。
眼前的女孩,个头只到沐青禾的腰际,脸蛋圆圆的,眼神带着孩童般的清澈与执拗,怎么看都只有八岁的模样,怎么可能十六岁?
“是这样。”沐青禾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她觉醒能力的时候,遭遇了返祖异变,身体退回了八岁的模样,这些年一直没能恢复。”
重明远闻言,第一个念头脱口而出:“天山童姥是你什么人?”
这话一出,沐青禾和凌玥都愣在了原地,两人脸上满是茫然:“天山童姥是谁?”
“算了,不重要。”重明远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凌玥身上,“你觉醒的是什么能力?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我凭什么告诉你!”凌玥噘着嘴,语气依旧带着敌意。
“呵呵呵。”沐青禾轻轻拍了拍凌玥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别闹了。待会儿要出城,到了外面,老身可护不住你。”
凌玥的气焰瞬间矮了下去,小声嘟囔道:“知道了,奶奶。”
“奶奶?”重明远挑眉,“她是你孙女?”
沐青禾缓缓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正是。望小兄弟看在老身的薄面上,出城之后,多照看她几分。”
“嗯,知道了。”重明远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没离开凌玥,“你还没说,她觉醒的是什么能力。”
“明远小兄弟,凌玥觉醒的能力比较特殊,名为生命感知。”沐青禾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些许追忆,“她当年觉醒,是因为在找她的哥哥——也就是老身跟你提过的那个孙子。若是还活着,年纪该和你差不多大。”
“三年前的那件事?”重明远问道。
沐青禾沉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重明远瞬间明白了。人在极度绝望、极度渴望的情绪下,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凌玥大抵就是在那种情况下觉醒的能力。只是觉醒的代价太大,透支了她的身体,导致了不可逆的返祖异变,才永远停留在了八岁的模样。
“好,我知道了。”重明远颔首,“要不要给她配两名士兵随行?”
“自然。”沐青禾立刻应道,“我会派一辆越野车护送她过去。”
重明远点了点头,转身就走:“那行,我在门口等你们。”
厚重的房门被他随手带关,“吱呀”一声后,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凌玥立刻从沐青禾身后探出头,语气里满是不安:“奶奶,你为什么要让他跟我一起去?他很危险,我能感觉到。”
“我知道他危险。”沐青禾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苍老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与决绝,“可没办法,城外的蚂蚁巢穴,始终是个心腹大患。再任由它们发展下去,那些蚂蚁迟早会挖通隧道,挖到城墙底下。到时候,整个青禾城的人,都会沦为它们的食物。”
“我们不能转移吗?”凌玥追问道。
“月月,你太天真了。”沐青禾转过身,伸手抚摸着凌玥的头顶,语气沉重,“现在这世道,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只要离开了青禾城,我们的身份就一文不值。到了外面,我们就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走到哪里都要看人脸色。与其那样苟延残喘,老身不如死在这里,守住青禾城这最后一方立足之地。”
“奶奶,你别这么说!”凌玥拉住沐青禾的手,眼眶泛红,“你还能活一百多岁呢!”
“呵呵,好,好,我的乖孙女。”沐青禾被她逗笑,语气缓和了些,“奶奶会长命百岁。但前提是,那个男人能毁掉蚂蚁巢穴。只要巢穴没了,我们依旧是青禾城的贵族,依旧能安稳地活下去。所以……”
“奶奶,我懂了。”凌玥打断她的话,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可万一那个男人想趁机夺走青禾城,做城主怎么办?”
沐青禾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他不会要的。”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的眼睛里,没有对权力的贪念。倒是有几分年轻人该有的色念,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年轻气盛。这点,老身还是能看出来的。”
“哎呀,奶奶!”凌玥的脸颊瞬间红了,娇嗔着跺了跺脚,“你说什么呢!”
“呵呵,你个臭丫头。”沐青禾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平时就你最机灵,整天在城里四处打量那些年轻的帅哥,以为老身不知道?”
“奶奶!”凌玥羞得捂住了脸。
“还敢打断我说话?”沐青禾故作严肃。
“知道了知道了,您继续说。”凌玥放下手,吐了吐舌头。
“嗯。”沐青禾收敛了笑意,语气重新变得郑重,“之前老身许了他两箱黄金和武兰。不过依我看,他解决完蚂蚁巢穴的事,大概率就会离开青禾城。你先带上一箱黄金,到时候给他。他若是回来了,再付剩下的;若是不回来,剩下的也就不用付了。”
“咦?奶奶,你可真精明!”凌玥眼睛一亮。
“臭丫头,敢取笑奶奶?”沐青禾作势要打她。
“没有没有!”凌玥立刻躲开,“您继续说!”
“其实啊……”沐青禾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老身本来是想把他留在青禾城的。但看他刚才展露的实力,绝非池中之物,我们留不住他。所以,能和他交个朋友最好;就算成不了朋友,也绝对不能与他为敌。末日之下,敌人,只有死路一条。明白吗?”
“奶奶,我懂了。你放心吧!”凌玥用力点头。
“嗯。”沐青禾满意地点头,“这次,我让李虎和齐瑞跟着你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凌玥立刻应道,“他俩都是老兵了,经验足得很。”
“好。”沐青禾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然后去军营找他们汇合,立刻出发。争取明天就回来。”
“哪有那么快啊?”凌玥皱了皱眉,“来回加上解决巢穴的时间,怎么也得三天吧?”
“我说明天,就明天。”沐青禾的语气不容置喙。
“好好好,奶奶你说的都对!”凌玥知道奶奶的脾气,不敢再反驳。
话音刚落,她就像只灵活的小兔子,转身朝着门外跑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