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清心古榕繁茂的枝叶,在董天宝静坐的身影上投下斑驳光影。
三日过去,他早已调整至最佳状态,心神沉静,只待木婉带来的消息。
院门无声开启,木婉如约而至。她今日未着宫装,换回一袭简约的翠绿长裙,却难掩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仿佛承载着某种重大决议的压力。
“董道友。”木婉的声音比平日更为清冷,带着公事公办的肃然,“族内议事已有定论。事关重大,请道友细听。”
董天宝起身相迎,将她引至石桌旁坐下,静候下文。
木婉没有寒暄,目光投向神木林深处那若隐若现的巍峨祖木虚影,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缓缓开口:“昨日,万妖之祖‘神木大帝’陛下自祖木核心传来谕令。”
万妖之祖!神木大帝!董天宝心中一凛,知道这必然是此界真正至高无上的存在。
“陛下已感知‘魔根’封印异常加剧,魔魂躁动远超以往百年之周期。”木婉声音低沉,“为免封印崩坏,魔祸再起,陛下亲自下令,启动百年一度的‘封魔大典’!”
“封魔大典?”董天宝低声重复。
“不错。”木婉颔首,翠眸中闪过复杂光芒,“此乃自上古封印设立以来便定下的规矩。每百年,当由万妖林内四位修为臻至渡劫圆满的巅峰妖王联手,深入禁地核心,以自身精血妖元为引,结合祖木赐予的‘生生不息’本源之力,重新加固那镇压魔兵残魂的古老封印。”
她顿了顿,说出了四个重若山岳的名号:“此次奉命执掌大典的,乃是九尾狐族的‘狐心’陛下,七彩蟒族的‘玄鳞’陛下,撼地熊族的‘霸山’陛下,以及我木灵族的族长——木灵王陛下!”
四大妖王!渡劫圆满!皆是万妖林内威震一方、血脉尊贵的绝顶强者!董天宝能想象那将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场面。
“大典将于三个月后,月圆之夜,在禁地核心‘封魔台’举行。”木婉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与肃穆,“届时,四位陛下将布下‘四象封魔阵’,引动祖木之力,涤荡魔气,加固封印。此过程虽凶险,却蕴含无上造化,对我等后辈而言,是千载难逢的观摩悟道之机。”
她看向董天宝,话锋转入关键:“因此,按照惯例,每次封魔大典,四位陛下除了带领必要的护法长老外,还会各自甄选三名本族最具潜力、根骨上佳的年轻后辈随行。这些后辈的任务,一是在外围清理被魔气侵染的妖物,采集加固阵法所需的特定灵物;二便是在安全距离内,观摩大典过程,感悟天地法则与封印大道真意。”
董天宝屏息凝神。他明白了,这既是一场镇压魔患的庄严仪式,也是一次针对万妖林未来核心种子的集中历练与赐福!名额之珍贵,不言而喻。
“四大妖王,每位三个名额,总计十二个随行资格。”木婉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这十二个名额,在万妖林年轻一代眼中,无异于通往巅峰的登天梯。每一次选拔,都伴随着最激烈的竞争,甚至……腥风血雨。唯有同代中最出色、最被看好的佼佼者,方能获得。”
董天宝的心缓缓下沉。十二个名额,分配于四大王族内部……他一个人族外客,想要跻身其中,可能性微乎其微。
木婉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轻轻一叹:“我木灵族的三个名额,其一已定为我。剩余两个,将在十日后的‘青英会武’中决出。族内百岁以下、修为达合体期的天才,皆有资格参与,最终胜出的两人,可获得随行资格。”她顿了顿,“竞争之惨烈,道友或许难以想象。即便是本族天才,亦需经历重重血战。”
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微风拂过古榕叶片的沙沙声。
董天宝拳头悄然握紧。他必须进去!离木剑就在禁地核心,这是接近它最可能、也最“名正言顺”的机会!观摩大典?他不在乎。清理妖物?他可以做。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进入禁地的“合法”身份!
他深吸一口气,霍然起身,对着木婉深深一揖,语气前所未有的恳切与坚定:“圣女明鉴!此封魔大典,关乎万妖林安危,亦是在下接近离木剑、并可能略尽绵力之唯一良机!在下自知身为外族,奢求名额实属僭越。然而,蜀山之劫迫在眉睫,离木剑关乎亿万生灵存续,在下实无退路!”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如星:“在下愿付出任何代价!无论是献上珍宝、承接最危险之任务、立下心魔大誓永不与木灵族为敌,抑或是在大典中听从调遣、护持贵族子弟安全……只要圣女与贵族能予在下一个机会,哪怕只是一个‘侍从’、‘杂役’之名分,只要能踏入禁地,在下万死不辞!恳请圣女……代为斡旋!”
言辞恳切,掷地有声。那份不惜一切、破釜沉舟的决心,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木婉面前。
木婉怔怔地看着他,翠绿的眸子里映出董天宝坚毅的面容。她能感受到那话语中的分量,那是一种将自身使命凌驾于个人安危之上的决绝。她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钦佩,有无奈,也有……一丝莫名的悸动。
然而,现实终究冰冷。
她轻轻摇头,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清晰的难色:“董道友,你的心意与处境,我已明了。若我掌有决定之权,或可为你破例一试。但……”
她苦笑一声:“我虽为圣女,在此等关乎族规祖制、名额分配的大事上,话语权实则有限。这十二个名额,乃四大王族内部权衡利益、培养继承者的根本,绝无可能轻易予之外族,遑论……人族。即便我向父王进言,长老会那一关,也绝无通过的可能。此事……非我不愿,实是不能。”
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要破灭。董天宝眼神一暗,但那股不屈的意志却未曾熄灭。难道真要另寻他法?强闯?潜伏?那不仅成功率极低,更是与整个万妖林为敌,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心念电转,思虑着是否要冒风险透露更多(如青檀的认定、焚天的存在)以增加筹码时,木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迟疑与不确定。
“不过……”她微微咬唇,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也并非……全无转圜之余地。”
董天宝猛地抬头,眼中重燃希望之光。
木婉避开他过于炽热的目光,低声道:“我无法直接予你名额,但我可以为你引荐一人。他……或许有办法,至少,能为你提供一个争取的机会。”
“何人?”董天宝急问。
“我的师尊。”木婉说出这两个字时,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似敬似畏,又夹杂着无可奈何的亲昵,“他老人家……身份特殊,辈分奇高,且……性情跳脱,不拘一格。在某些事情上,连我父王有时也要让他三分。”
“敢问尊师名号?”董天宝追问。
木婉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木灵子。”
木灵子?董天宝记下这个名字。能被木灵族圣女称为师尊,且让木灵王都要相让三分的人物,必定非同小可。
“师尊他……是我父王的亲弟弟,亦是木灵族的大长老。”木婉补充道,脸上的古怪神色更浓,“他一生痴迷于各种奇技淫巧、上古秘闻,行事……天马行空,不循常理,最厌烦繁文缛节与族内那些老顽固的陈腐规矩。若他看谁顺眼,百无禁忌;若看谁不顺眼,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她看向董天宝,眼神复杂:“我只能为你引荐。能否说服他,能否让他觉得你‘有趣’或者‘有用’,从而愿意为你设法,甚至不惜与族内惯例对抗……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与造化了。”
董天宝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一位地位超然、性情古怪、不守常规的大长老?这或许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再次郑重行礼:“圣女引荐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无论结果如何,在下都感激不尽!不知何时可以拜见尊师?”
木婉想了想:“师尊他常年窝在自己的‘百草谷’里捣鼓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行踪倒不算难找。我稍后便以秘法传讯于他。他若愿意见你……或许就在今日。”
“有劳圣女!”董天宝心中既忐忑,又充满期待。
木婉点点头,起身欲走。行至院门处,她忽然驻足,回眸望来,翠眸深深,轻声叮嘱:“董道友,师尊他……言辞有时颇为……率直,甚至惊世骇俗。无论他待会儿说什么,做什么,还望你……务必沉住气,莫要大惊小怪,更莫要顶撞。”
言罢,她飘然离去,留下满院清辉与一句意味深长的告诫。
董天宝独立院中,望着木婉消失的方向,心潮起伏。
木灵子……百草谷……性情跳脱,不守常规……
这究竟是一位怎样的奇人?自己又该如何应对,才能抓住这唯一可能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弥漫着草木清香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为了离木剑,为了那渺茫的希望,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是性情再古怪难测的前辈高人,他也必须去闯,去试,去争!
他闭上眼,开始在心中反复推演可能遇到的情况与应对之策。
一场关乎禁地名额、甚至可能影响未来走向的特殊“面试”,即将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