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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大明海外之疆(三章合一)

多年以后,张岱面对莫里哀与泰西秘术师,总会想起黄宗羲带他抵达亚马孙河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彼时是崇祯二十二年夏,他们乘坐的是一艘明式福船,唤作离明号。

高耸的舰艏与硬帆,在无垠的水域显得不那么高耸。

浩瀚浊黄的亚马孙河水,以无可抵挡的态势涌入湛蓝大洋,形成宽达二百里的混沌疆域。

海水被巨量淡水强行顶托,绵延不绝的的涌浪宽阔厚重,一下又一下,拱动离明号的龙骨。

船无法依靠风帆。

东北信风微弱且善变,与他们的航向相逆。

推动这艘本不适合在此水域航行的福船逆流而上的,是船舷两侧盘坐的修士。

他们指诀稳定,周身浮动青、蓝、白各色灵光。

船体两旁的浑黄水流,被无形力量向外推挤,形成与船身同向流动的水道轮廓。

船尾处,另有两股小术持续震荡,于船后制造出一波接一波向后推涌的浪潮。

咸淡交锋的奇景中,另一种生灵吸引了张岱的目光。

乍看像海鱼,实则体型修长,背部是淡雅的灰蓝,腹部与侧身呈现出上好胭脂般的粉红。

“粉色的江豚就叫它粉豚吧。”

张岱在画板上做记录。

离明号自马拉若岛北侧的主河口,投入亚马孙河淡水的怀抱。

河面宽阔如内海。

没有堤坝,没有田畴。

张岱立于艏楼,目之所及,唯有水与绿。

雨林。

以最原始蛮荒的面貌矗立。

巨木参天,树冠层迭。

藤蔓粗巨如蟒,结成深不可测的网。

无从辨认的植物拥挤争夺每一隙光线。

时而传来悠长得不似鸟类的鸣叫,或密集得令人心悸的窸窣。

修士们轮替施法,维持灵光。

时有巨大的浮木直撞而来,需修士及时以水箭破开。

航路经过一些河湾岔口。

岸边的绿墙上,始现简陋的的棚寮痕迹。

黄宗羲走到张岱身旁时,张岱正望着岸上被雨林吞没的炊烟出神。

“在想什么?”

张岱没有立刻回头,目光仍粘在那缕纤细得可怜的人间痕迹上:

“在想我是怎么从一个衣食还算无忧、法术练得马马虎虎的富家子弟,流落到化外。”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张岱叹了口气。

他放下搁在膝头的画板,抬手轻拍自己的脸颊:

“你看,我脸都瘦脱相了。”

黄宗羲在他旁边的船板坐下,瞥了张岱一眼,语气平淡:

“张兄服过驻颜丹,容貌与十八年前相比,并无二致。”

“哼。”

张岱摇头,目光投向浑浊不变的河面:

“相由心生。皮囊或许没变,心却老了。”

“再坚持片刻。”

黄宗羲也望向河道前方,水面似乎略微开阔:

“靠岸便好。”

话音落后。

一根不知从上游何处冲下的巨大浮木,随湍急的水流,不偏不倚地朝离明号拦腰撞来。

浮木黝黑粗壮,若是撞实,难免船身震荡损坏。

张岱下意识要起身呼喊后舱轮值的修士,却见身旁的黄宗羲,随意地抬了抬手。

没有繁复指诀,没有蓄力吟咒。

近乎透明的淡青色水箭,自他指尖悄然激射。

水流以极高速度与压力切入木质内部。

足需数人合抱的坚硬巨木,在距船身十数丈处,裂为两半。

分裂的木头被残馀的箭劲一带,贴着船体两侧的水道滑开,溅起大股浑浊的浪花漂远。

张岱半起的动作僵住,转头看向黄宗羲。

“胎息八层?你又你突破了?”

“嗯。”

黄宗羲应了一声,五指微张。

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清一浊两股细流凭空凝聚而出。

清澈的一股,晶莹剔透,宛如山涧新泉;

浑浊的一股,带着河水的土黄,沉滞厚重。

两股水流首尾相衔,在他掌上盘绕游动,宛若阴阳双鱼,界限分明。

“说来也怪。这两日闭关调息,修炼进境比在大明时快了不止一倍。”

黄宗羲注视掌中水流,语气依旧平淡:

“方才,船至河口,咸淡交锋、水势最盛之地。”

“我心有所感,窍壁壑然洞开,晋胎息八层。”

张岱听着闲庭信步般的突破描述,心里头那点因为湿热和航行带来的烦躁,变成了复杂酸涩的难平。

十八年,自己苦修不辍——只偶尔偷点小懒——至今仍困于胎息四层,窍壁置换简直如履薄冰。

眼前这人,两年前才踏入胎息七层,如今又迈过八层关隘。

彼此间的修为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如同亚马孙河的河道,越往上游,越是宽阔得令人绝望。

张岱深吸了一口湿热粘着的空气,将画板彻底推到一边,对黄宗羲认真道:

“黄兄,现在还来得及。咱们回头吧。”

黄宗羲抬眼,掌中游动的水流微微一顿:

“回哪里?”

“自然是回大明。”

张岱语气急切起来:

“今时不同往日!”

“你现在是胎息八层大修士了——放眼天下,能与卢象升、周延儒比肩者,不过寥寥。”

“现在回去,你只要稍作斡旋,向朝廷低头,局面定然大不相同。”

见黄宗羲面露不愉,张岱忙补充道:

“或者不去京师,只寻一处偏远行省,设法说服当地巡抚”

“说服谁?”

黄宗羲打断他,嘴角扯起冰冷的弧度。

他站起身,不再看张岱,而是负手望向船头前方。

离明号正驶过一片稍微平缓的河湾。

两岸密不透风的绿墙之下,影影绰绰出现更多的简陋窝棚。

几个肤色深褐、衣不蔽体的土着身影在岸边晃动,朝这艘逆流而上的怪船发出意义不明的的叫喊,旋即隐没在藤蔓之后。

“广东的毕自严,云南的吴三桂,湖广的王夫之,陕西的洪承畴,辽东的卢象升这些年,我们哪一个没有拜访过?哪一次不是晓之以理,将宗门制之于王朝制的裨益,掰开揉碎与他们分说?”

黄宗羲顿了顿,记忆中浮现一张张或冷漠、或讥诮、或威严的面孔:

“有谁听进半句?”

“在他们眼中,我等与李自成无异。”

“不是当面嗬斥,便是暗中布置,欲将我擒拿归案,以正国法。”

黄宗羲看向张岱:

“若非如此,你我又怎会乘离明号远渡重洋,来此蛮荒?”

张岱被他目光一扫,先前那点热切被泼了冷水,仍旧不甘地摇头:

“你言语间对官府不屑一顾。可今日能航行至此,能知晓天地间还有‘亚美利加’洲,有名唤‘亚马孙’的巨河,还不是因为你当初,从徐阁老那里偷拿了一份天下舆图!”

“是换,非偷。”

黄宗羲眉头微皱:

“我以自身参悟的【农】道施法心得与他交换,彼此公平交易。”

张岱说的是早年一桩旧事。

崇祯帝闭关前,除却赐下【农】道法术与徐光启,令其在南直隶开辟试验田外,亦曾赐予徐光启一批涉及寰宇地理、自然万物的珍稀书籍。

——不知何故,这些书籍并未广为流传。

黄宗羲当年为宗门设想四处奔走,拜访徐光启时,偶然得见,对其中描绘的天下山川地貌大为震撼。

他素重实学,对地理尤有兴趣,便以自己钻研【农】道法术的一些独到体会为筹码,换得部分地理图册的抄录。

其中便包括天下舆图。

“这便是症结所在。”

张岱摆摆手,语气复杂道:

“你口口声声不信任皇权官制,欲以宗门制衡。”

“可你对皇帝赐下的舆图,对舆图所绘万里之外的山川水脉,却深信不疑。”

黄宗羲不置可否。

张岱话已说尽,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索性不再纠缠,转而问道:

“罢了罢了我们往何处靠岸?”

黄宗羲抬手,凌空虚引。

一份下拉条自船舱内应势飞出,轻盈落于两人之间的船板摊开。

黄宗羲点向图上墨迹勾勒的河湾标识:

“贝伦。”

张岱俯身看去。

舆图绘制的笔法与他熟悉的中土山水迥异,更重实测轮廓,少了许多写意点缀。

“亚美利加洲、亚马孙雨林也不知陛下从何处知晓这些奇奇怪怪的地名。”

张岱直随口嘟囔道。

“许是河流两岸生民,自古相传的称呼。”

黄宗羲应道。

张岱不由转首望向近在咫尺的河岸。

绿荫之下,影影绰绰的精瘦身影,正借藤蔓与树干的掩护,窥视这艘逆流而上的奇异大船。

张岱摇头不已:

“亚马孙生民,与我大明百姓相比,衣冠形貌,未免相差太远了。”

黄宗羲并未接话,全神贯注于地上舆图,显然在推演登陆后的种种安排与阻碍。

张岱站得乏了,干脆蹲下身等待,也不打扰黄宗羲沉思。

事已至此,他全家老小、妻妾仆役俱在离明号上,身家性命与黄宗羲“贼船”绑在一处。

宗门若能在异地兴旺发达,他往后的日子总归能好过些。

说起来,他张岱还是宗门大长老呢

“张兄。”

“嗯?”

“据孙大人典籍所载,亚马孙雨林瘴疠横行,鸟兽虫豸多含奇毒——尤其是名为‘病毒’、‘细菌’的微渺之物,无影无形,却能致人重病丧命。救治之事,便全赖张兄了。”

“哦。”张岱懒懒地应道。

黄宗羲顿了顿,加重语气道:

“此事关乎全宗性命,大长老,你那【伏水】之术,究竟修习到何种境地了?”

见黄宗羲有意检查,张岱只得慢吞吞站起,抬起双手,缓缓结印。

起初还算流畅,掐过几个基础印诀。

可到了某个衔接变化处,张岱动作蓦然一滞。

“咦?”

张岱盯着自己的手指:

“下一个法诀是什么来着?”

黄宗羲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张岱有些讪讪地拍了拍额头,恍然道:

“哦!想起来了。”

他定了定神,再度结印。

手势总算连贯起来。

随着结印完成,并指朝浑黄的河水一点。

一股碗口粗细的水流脱离河面,悬于空中。

水色由浑浊土黄转为接近深棕的色泽,散发类似烈日曝晒过后的岩石与清水混合的“洁净”气息。

黄宗羲凝视悬空不落的棕色水流,确认道:

“这便是【伏水】?”

“错不了。”

张岱语气笃定:

“此水能伏藏化解‘瘴疠之气’,也就是你说的细菌、病毒。不过仅能作用于器物、肌肤表面,无法引入人体,行祛病消杀之功。”

黄宗羲点了点头:

“已堪大用。登陆之后,你需随行施术。”

“行吧。”

说话间,离明号船身速度减缓。

相对平静的河湾映入眼帘。

岸边地势稍高,泥滩后可见稀疏的林木与人为清理出的空地。

贝伦河湾,到了。

张岱与黄宗羲,以及船上几位主事的修士,纷纷聚到船舷边向前眺望。

河湾水浅处,停有几艘小艇,比独木舟略大。

边上影影绰绰站着数十人,似在观望这边。

“咦?”

张岱眯起眼:

“那些人不象是生民。”穿戴似乎齐整些?

确实,岸上人群大致分作两拨。

外围多是皮肤深褐、几乎赤身的土着。

而被他们隐隐围在中间的,是十来个衣着迥异之人:

略显紧绷的深色外套与长裤,头上戴帽,不少人有浓密的胡须;

最显眼的,是其中好几人长着颇为刺眼的红褐色头发。

张岱猜测道:

“莫非是此地管事的人物?类似里甲、头人之类?”

“多半是了。”

黄宗羲颔首,随即对身后众修士道:

“诸位暂于船上戒备,我与张兄上岸探查。”

张岱忙道:

“黄兄,你独自前去便是,你乃大修”

话音未落,张岱只觉臂上一紧。

黄宗羲已然抓着他的骼膊,纵身一跃。

“哎哎哎——”

惊呼噎在喉中。

张岱好歹也是修行水法之人。

仓促间灵力急转,足底涌出两团先前炼化的伏水,堪堪托住身形,没当场跌进河里。

惊魂甫定,他意识到自己正被外人注视。

异域之民当前,岂能失了天朝修士的气度?

张岱连忙将双手负于身后,镇定地挺直腰板,与黄宗羲一道,踏着脚下河面,不疾不徐向岸边走去。

显然,他们这一手“踏水而行”,完全超出岸上人群的认知。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

无论亚马孙土着,还是红发褐须的白种人,全都睁大了眼睛。

惊呼声炸锅,各种音调怪异、音节短促的语言撞碎在一起,充满无法理解的恐慌。

十几个红发异邦人,反应最为激烈。

数人在极度惊恐之下,从背上或腰间取下一样长杆状的物事,慌乱地将一端对准黄宗羲与张岱。

张岱诧异地挑了挑眉:

“他们手里拿的是何物?看着倒有几分眼熟。”

黄宗羲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的管口:

“大明治下,此物早已罕见。”

“啊?火铳?”

张岱先是一愣,语气里带上荒谬:

“他们是想用火铳打我们?”

黄宗羲摇头,左手随意抬起,向前虚虚一挥。

刹那,他足下所踏的浑浊河水,无声无息地分出十数道比发丝略粗的水线,越过数十步的距离,悉数没入昂起的铳口之中。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

只有轻微的“嗤嗤”闷响,以及红发异邦人骤然僵直的动作,和瞬间惨白的脸色。

他们手中的火铳,无论是否点燃火绳,内部均被水流报废。

短暂的安静后。

数支火铳被扔在泥地上。

超过半数的红发异邦人发出惊恐至极的怪叫,连滚爬爬地向后逃去。

围观的土着们也“呼啦”一下,撤开老长一段距离。

岸边,只剩下一个为首的红发中年男人,以及两三个胆战心惊、勉强站立未逃的随从。

他们双腿发颤,看着两名东方人踏上泥泞的河滩。

黄宗羲与张岱站定。

张岱理了理并无凌乱的衣襟,端起架子,用抑扬顿挫的官话道:

“我等远来是客,尔等何以持凶械相向?此为贵邦待客之礼乎?”

几名留下的异邦人,茫然地注视他,对这番义正辞严的质问毫无反应。

过了好半晌,为首的红发男人才喉结滚动,颤颤巍巍张开嘴,发出一连串急促古怪的音节,双手急速比划。

张岱与黄宗羲对视一眼。

完全听不懂。

黄宗羲凝目细观。

但见这几人高鼻深目、须发浓密,与记忆中在澳门港埠见过的远夷形象重合。

他心念微动,偏首对犹自端着架势的张岱道:

“张兄前几年,不是学过番文?可以文本相试。”

张岱眼睛微亮:

“这倒是个法子!”

他因牵挂远赴泰西游历的友人夏汝开,断续跟随几位暂留大明的泰西传教士学过些番邦文本。

只是后来被黄宗羲的“宗门大业”裹挟,四处奔波,那点学问只馀下些皮毛。

“也不知他们认不认得我学的那种字罢了,死马当活马医。”

言罢,张岱收起兴师问罪的严肃模样,右手食指向旁侧的河面一引。

浑浊的河水应势而起,在他指尖汇聚成水球。

张岱以指为笔,就着水球中不断补充的“墨汁”,俯身在地上划写。

“你们是谁?”

领头的红发中年男人依旧一脸茫然。

几名随从也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就在张岱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记错了字形,或是对方根本不通文墨时,一个看起来较为年轻的随从,迟疑着发出短促音节。

领头的红发男人转头,激动地对着年轻随从说了一串话,夹杂手势。

瘦弱的年轻葡萄牙人咽了口唾沫,强压对东方巫师的恐惧,战战兢兢上前几步。

他不敢与黄宗羲、张岱对视,尤豫了一下,捡起旁边被毁的火绳枪,用金属枪管刻画起来。

文本沟通,可行。

“他说”

张岱盯着地上新刻的字迹,一边辨认,一边翻译给黄宗羲听:

“他们来自‘葡萄牙’。黄兄可曾听闻此地?”

黄宗羲摇头:

“泰西之地,疆域不过大明半数,裂土分邦不下千百,如何能尽知。”

他指示道:

“既已搭上线,先将此间情形问个清楚。”

张岱凝聚水球,写出新的句子,多是询问身份、来此目的、此处地名归属等问题。

葡萄牙通译则继续用枪管刻划回应。

双方一来一往,常常需要停下来反复确认某个词汇或表述。

张岱的拉丁文水平有限,葡萄牙通译也非学者。

磕磕绊绊间,信息总算一点点拼凑起来。

据这通译的书写所述:

他们所在的河湾局域,葡萄牙人建有小型据点,命名为“贝伦”,意为“伯利恒”。

乃十馀年前,为巩固这片被称为“巴西”的广袤土地的统治而设。

据点规模甚小,常驻不过数十名士兵、少量官吏,依靠几条小型桨帆船维持与沿海主要殖民地——南方的萨尔瓦多、里约热内卢——的联系。

以及,葡萄牙王国对此地的控制,谈不上牢固。

势力范围,局限于大西洋沿岸若干据点及附近局域,对浩瀚如内海、密林蔽日的亚马孙河流域,实际影响力微乎其微。

贝伦据点,更多是象征性的前沿哨所,兼作与沿河某些相对友好,易于接触的土着部落进行零星贸易。

主要换取染料木材、草药及传闻中的黄金信息。

同时也负责驱赶偶尔出现的其他欧洲竞争者,如法兰西、荷兰的探险船。

至于沿岸数量远多于葡萄牙人的土着,通译的书写中,将他们统称为“印第安人”,视其为野蛮部落。

这些部落语言习俗差异极大。

有的相对平和,愿意用森林物产交换铁器、玻璃珠或布匹;

有的则极具敌意,会袭击落单的泰西人或小股队伍。

眼前这些葡萄牙人,今日聚集于此,实是因为下游土着传递了“有巨大怪船逆流而上”的惊人消息。

他们本以为是误闯此地海盗,准备凭火器之利迎敌。

万万没料到,遭遇的竟是如此超越常识的“东方异人”

黄宗羲听罢沉吟,示意张岱再问:

“彼所谓巴西之地,共有多少兵卒?”

张岱以水书相询。

通译踌躇片刻,蹲身作答。

大概意思是,葡萄牙于此广袤之地,兵员稀不过数千,多聚于沿海。

黄宗羲微微颔首,仿佛早有所料。

“即日起,亚美利加洲无复巴西、葡萄牙、法兰西。”

他目光掠过眼前几人,投向那浑黄河水与无际绿障,平静道:

“自北至南,由东徂西,凡水土所载,为大明海外之疆。”

“为‘明夷待访宗’治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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