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经理办公室内,死寂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屋子缠得密不透风。
持续低压的气氛沉甸甸地压在二人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生产部的王总监坐在离办公桌最近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子接缝,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他偷偷抬眼扫了一下坐在桌后的许意,只见她指尖抵着眉心,脸色格外阴沉,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霭。
那股从未有过的寒意让他心头一哆嗦,赶忙又低下头。
进公司三年,王总监还是头一回见许意这副模样。
印象里,这位年轻的女上司永远温和从容,哪怕遇到天大的麻烦,说话也总是慢条斯理,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可此刻,她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却格外的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许意终于放下抵着眉心的手,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了半圈,屏幕正对着王总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王主管,这就是你上周跟我汇报的,‘一切生产流程均合标合规’?”
王总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屏幕上赫然是刚出炉的第三方检测报告,刺眼的红色批注标满了页面。
——公司旗下三个子品牌的核心产品,竟有超过六成未达到国家安全标准,其中几项关键指标甚至超出限值近三倍。
这对于一向把“品控”视作生命线的思懿集团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这、这不可能”
王总监吓得猛地站起身,腿肚子一软差点又坐下,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眼睛瞪得滚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上周才亲自去车间盯了三天,每道工序都查过,明明都是按流程来的!更何况,除了日常巡检,我们还设了匿名检举通道,发现问题奖励五千块,车间里的人都盯着呢,怎么会出这种事?”
许意看着他急得额头冒汗的样子,心里稍稍松了些。
王主管是公司的老员工,做事向来踏实,若真是他玩忽职守,绝不会是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这么说来,问题恐怕出在基层环节?
可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能让这么多批次的产品同时出问题?
她正蹙眉思索,王总监忽然盯着屏幕上的一组数,半晌后猛地一拍大腿,惊呼道:“我知道了!问题出在这儿!”
“快说!”许意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锐利地落在屏幕上。
王总监伸手点向报告里的一列数据,指尖都在发颤:“许总您看,这组重金属含量的数据。我们的生产流程里,因设备老旧偶尔会有误差,但误差值向来是上下浮动的,绝不会这么整齐划一,您看这二十个批次的检测结果,小数点后两位都几乎一样!这根本不是生产失误,分明是有人故意调了数值!”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更沉了。
故意伪造?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品控环节动手脚?
许意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看来,这背后怕是有人在故意搞鬼。
许意的脑海里,一个人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以那人的偏执与不择手段,做出这种暗中使绊子的事,简直再正常不过。
这段时间她销声匿迹,连带着许意都快忘了这号人的存在,才让她钻了这么大的空子。
真是阴魂不散。
许意暗自蹙眉,原以为能安稳一阵子,没想到这才刚平静没几天,对方就又卷土重来了。
她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一下下敲在王总管紧绷的心上。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王总管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良久,许意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王总管,语气清晰而坚定:“王主管,你现在立刻回生产部,带着所有人把所有流水线彻查一遍,包括每一台机器的参数设置、每一道工序的操作记录,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许放过。”
“另外,马上联系公关部,让他们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召回这批次及之后所有可能存在问题的产品,第一时间发布声明,给所有买家无条件退货退款,并且每单额外补发一份合规的新产品作为补偿。”
王总管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好!我这就去办,保证尽快落实!”
他着实没料到,这种时候许意居然没有先兴师问罪。
不管她之后会不会秋后算账,至少现在没给结论,他就还有时间和机会去弥补,去找出问题的根源。
然而,尽管思懿集团反应迅速,补救措施也算得上周全,舆论场上的风向却依旧没有好转。
公司的股价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路疯狂下跌,连带着有合作关系的辰夜集团都被牵连,股价跟着波动。
网络上,讨伐的声音更是铺天盖地,几乎要将“思懿集团”和“许意”这两个名字淹没。
“笑死,本来还以为许意拿的是大女主剧本,一路逆袭搞事业,结果背地里居然干这种缺德事?”
“可不是嘛,我之前还挺佩服她的,觉得一个女性能把公司做到这份上不容易,结果在产品安全上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太让人失望了!”
“说起来,她不是整天忙着跟这个谈恋爱、跟那个搞拉扯吗?心思都不在工作上,出问题不是迟早的事?”
“楼上的虽然扎心,但好像有点道理不过还是得说句公道话,安全问题不是小事,不能拿来当笑话讲!”
“对!我们要的是思懿集团的解释!到底是管理出了纰漏,还是为了利润故意偷工减料?必须给个说法!”
许意滑动着手机屏幕,一行行看着那些评论,指尖冰凉。
讨伐的话语太多,像潮水般涌来,她看得眼睛发酸,最终还是停了手。
归根结底,大家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