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树清楚女儿的盘算,可毕竟是为人母,心中岂会不疼,不怜惜?
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女儿脖颈上缠着的纱布:“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就算要自伤,也该选个不打紧的地方,这脖子离着大动脉多近?万一偏了一寸”
话说到一半,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只紧紧握住安悦没输液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听见没有?妈妈宁愿不要这门婚事,也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安悦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触动,却很快被更浓烈的不甘覆盖。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妈,我知道了。”
怎么可能不要?
这门婚事,她费了这么大功夫,赌上了名声甚至健康,说什么也不能放手。
商崇煜是她的,商家少奶奶的位置是她的,那些旁人觊觎的荣华富贵,也只能是她的。
“嘎吱——”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一声轻响。
商母拎着一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目光先是落在病床上的安悦身上。
见她脸色苍白如纸,脖颈间的纱布格外刺眼,商母眼底不由自主地爬上几分愧疚,连带着眼神都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安悦的眼睛。
她走到床边,先是朝着安家树挤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亲家母,你昨天守了一整夜,肯定累坏了。今天就换我来吧,你早些回去歇歇。”
安家树抬眼瞥了她一眼,眼神里还带着昨天的余怒与防备。
毕竟昨日之事历历在目,商母的犹豫与权衡,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听着这嘘寒问暖的话,只觉得格外刺耳,语气也冷了下来:“不必了。我们家悦悦,哪里敢劳动您这位未来婆婆大驾?您还是先回去瞧瞧您的宝贝儿子吧,免得他又惹出什么乱子来。”
她自然听得出这是气话,可终究是自己理亏在先,不好发作,只能讪讪地笑着打圆场:“哎哟,亲家母,看你这话说的,多生分呀。”
她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盒盖,里面是精心炖制的燕窝粥。
“再怎么说,我也是悦悦将来的婆婆,咱们迟早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说这些伤和气的话呢?”
“一家人?”安家树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我们家悦悦可当不起您这句一家人!亲家母,您摸着良心说说,倘若躺在这儿的是您的亲女儿,昨天您还会犹豫吗?还会眼睁睁看着她受那样的委屈吗?”
“这”商母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出身豪门,一辈子也是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被安家树如此不留情面地折辱,心底的火气顿时“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可转念一想,安悦毕竟是为了商崇煜才弄成这样,自己昨日的犹豫确实不妥。
若真闹僵了,耽误了儿子的婚事,得不偿失。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脸上挤出几分恳切的笑容,放低了姿态:“亲家母,我知道,昨天是我不对,是我考虑不周,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她说着,竟微微欠了欠身,目光落在安悦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悦悦,你也别生阿姨的气。阿姨知道错了,就让阿姨留下来,好好照顾你几天,也算赔罪了,好不好?”
安悦躺在床上,始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
她清楚,商母此刻的服软,不过是为了稳住安家,稳住这门婚事。
但她并不点破,只是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病房里的僵持。
商母见状,连忙顺着台阶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燕窝粥,递到安悦嘴边:“悦悦,刚炖好的燕窝,你喝点暖暖身子。”
安家树看着女儿微微张开的嘴,终究没再阻拦,只是冷哼一声,别过了头。
病房里的气氛依旧紧绷,但总算是暂时平息了下来。
安悦本就身子虚,孕期又被家里精心照料着,胎儿长得格外壮实,以至于这次堕胎手术伤了根本,几乎抽走了她半条性命。
术后这几日,她稍一动弹就头晕气短,脸色始终透着一股病弱的苍白。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那根关于婚事的弦,却始终绷得紧紧的。
刚由商母喂着吃了小半碗燕窝粥,她便撑着发软的身子,轻轻扯住了商母的衣袖。
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娇纵的眼睛,此刻因虚弱而显得格外水润,眨了眨,声音干涩:“伯母,我和崇煜哥的婚事什么时候能提上日程啊?”
商母显然没料到她身子都这样了,还一心惦记着婚事,不由得皱紧了眉头,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她放下勺子,伸手探了探安悦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放缓了语气:“悦悦啊,你这身子还没好利索呢,可不能这么心急。医生说了,你这次伤得重,得好好将养着,至少得调上半年,不然落下病根,以后想再要孩子可就难了。”
“可我心里不安啊”
安悦说着,眼圈倏地红了,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到下颌,滴落在商母的手背上。
“我这几天总做噩梦,”她抽噎着,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惶恐,“梦到崇煜哥娶了别人,穿着大红的喜服,对着人家笑我怕,伯母,我真怕他不要我了,更怕连您也觉得我没用了,不要我了”
商母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再想到她为了商崇煜受的这些罪,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她反手紧紧握住安悦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努力传递过去,温声安抚道:“傻丫头,净胡思乱想些什么!崇煜那天在这儿,不是明明白白跟你说了吗?他肯定会娶你,这话掷地有声,绝不会食言的!”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再者说,在伯母这儿,从来就只认你这一个儿媳。就算崇煜那小子一时糊涂被什么迷了心窍,伯母也永远站在你这边,帮你盯着他!”